沈千千把脸埋在猫柔软的皮毛里,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她站起来的时候陆衍正好停好车走过来了,他看到沈千千怀里那团正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呼噜着的橘色毛球,走过来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耳尖。小年糕从她颈窝里抬起眼皮看了看来人,没有躲,但是也没有离开她怀里。
“它还认得你。“陆衍收回手,看着沈千千抱着猫站在早春日光下的样子,她低头顺着猫背的毛,微微弯着嘴角,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在颈窝和猫毛之间被二月午后的光线镀成一道柔和的暖色调。
回去的路上小年糕被放在一只宠物包里。它一开始不太乐意,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包底的垫子,但在沈千千把包放在她膝盖上、把拉链拉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之后,它就把头靠在她掌心边上闭了眼,呼噜声隔着包壁嗡嗡地响着。沈千千一只手伸在包里摸着它的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陆衍开着车,路上没有太多话,后视镜里偶尔能看到她低头看着宠物包的眼神和她嘴角那一道从上车开始就没有落下的弧度。
到家之后她把宠物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小年糕从包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新环境,圆眼睛里带着一点谨慎的好奇。它先踩出了前爪,然后是后腿,整只猫从包里走出来之后在客厅地板上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开始慢慢踱步。它从客厅走到阳台门口,停下来看了看外面的窗台,又走回沙发旁边,在沙发腿边上绕了一圈,然后跳上了沙发,在沈千千平时坐的那个位置的靠垫上蹲坐下来,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尾巴搭在沙发边缘,像在说“我回来了“。
沈千千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它完成了这一整套巡视动作。陆衍走过来也蹲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只蹲在沙发靠垫上的橘色毛球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把眼睛眯起来,它伸出粉色的舌尖舔了一下鼻尖,然后盘成一团,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呼噜声重新响起来,低低地震着沙发垫。
“它适应了。“陆衍说。
沈千千伸手摸了摸它露出来的耳朵尖,小猫在睡梦中耳朵抖了一下,没有醒来。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水喝,回来的时候陆衍还在原地蹲着,看着那只正在沙发靠垫上睡觉的猫。他蹲在那个位置没有动,手指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落在小猫一鼓一鼓的侧腹上。
“你在看什么?“她端着水杯靠在走廊墙上问他。
“看它。“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和一整个午后正在从窗户缓缓漫进来的早春日光。“它回到你身边了。“
沈千千把水杯放下,仰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上,那些新芽已经比前几天更明显了。浅绿色的嫩叶正在从深褐色的枝干上一点一点地破开包裹它们的壳,像无数个微小的、正在被日光和温度唤醒的信号。
“春天到了。“她说。
“嗯。“他转回来看她,“春天到了。“
小年糕在沙发靠垫上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对着天花板。它的爪子蜷在胸前,舌尖微微探出一点点,均匀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像一台持续运转的小引擎。沈千千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它听到了动静,半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确认了是她之后又闭上了。陆衍没有走过去坐下,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棵正在抽芽的桂花树,春天的光线从窗玻璃穿过来落在他微微垂着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那天傍晚沈千千在厨房准备晚饭的时候,小年糕跟在她脚后跟进进出出。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面的背影,偶尔站起来绕着她的脚踝走一圈然后重新蹲回去。陆衍把碗筷摆上桌的时候经过它旁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缩回去。小年糕在那只手的触摸下短暂地舒展了一下脖颈,又垂下头去舔自己的前爪了,像在确认这个人和那个厨房里正飘出饭菜香气的人都是可以被允许、被记住的。
晚饭之后沈千千坐在琴房里练了一会儿琴。小年糕跳上了琴凳旁边的扶手盒里蹲好,尾巴搭在琴凳边沿,和几个月前它第一次被抱回这间公寓时一模一样的位置。琴声在安静的暮色里流出来的时候,它眯了眯眼,没有走开。沈千千弹完一支曲子之后偏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小猫,伸手摸了摸它的耳尖。它在她的手指下轻轻眨了一下眼,尾巴尖动了动,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的旋律。
客厅方向传来陆衍翻书页的细响。窗外的早春天色正在从浅蓝沉进灰紫,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整间公寓笼罩在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