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似乎有场大火。
火种被风吹散, 如风滚草般四处留情,将芒草点燃。
烈焰扑腾如凤凰涅槃,焰舌一卷, 扬起的红橙火光瞬间将黑暗吞没。
眼皮被火焰烧得发烫,周围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望不到尽头。
姜惜若仿佛置身于火海中。
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楼砚清,楼砚清, 救救我。
她在心底呐喊,可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喉咙像生锈般嘶哑,每次拨动音弦都要扯得鲜血淋漓,她只能大口喘气, 却又被周围凝滞沉闷的空气黏住鼻腔,油烟味似乎要沁入脾肺里,将她仅有的神智糊住。
她在这种煎熬中翻腾,鼻腔里溢出些许呻.吟。
迷蒙中好似听见楼砚清的声音:“小乖,小乖。”
他的手冰凉凉地抚在她额头,骨节蹭过她的下巴,鼻息温热地吹拂在她脸颊上,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可她睁不开眼, 只能本能地攀住他的手背, 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紧紧地扣着他的大拇指。
“好热……”
她呢喃出声,嗓子并没有被烧坏,是正常的声音。
楼砚清又在喊她,他的声音低沉穿透她的耳膜,在她脑海中徘徊。
她的意识逐渐被唤醒, 可仍陷在泥沼里,挣脱不得。
直到天边一道惊雷轰隆炸响。
她才仿若破了迷障般瞬间清醒。
她竭力睁开眼,眼睫毛扑簌簌漏进一缕微光,入目是悬梁上白花花的布条,白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半掩的木门发出厚重的吱呀声,狮面佛凶神恶煞地咬着铜环。
门外下着瓢泼大雨,溅起的水珠跳在台阶上,浇出一片潮湿黢黑。
下雨了。
半夜下起了暴雨。
此时钟声敲响第三道。
整个灵堂里只剩她和楼砚清。
热。
热得要命。
即便窗外的冷风吹进来,也只是短暂在她脸上停留。
连楼砚清原本滚烫的胸膛,当她的手放上去时,都只觉得凉了一个度。
她缩在楼砚清怀里,肩上的绒毯不知何时掉到腰间,脚上的鞋也被她踢掉,伶仃歪倒在楼砚清脚边。他的皮鞋还是那样锃亮,在昏暗中鞋尖还折射着亮光。
周围的温度还在攀升,攀升。
身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只觉得燥热难耐。
恍惚中双颊被拇指与食指捏住,男人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脸,虎口卡在她下巴处,轻轻将她的脸掰过去:“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穿透迷雾终于抵达耳里,宛若天籁。
她呜咽着抬眼,见楼砚清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晦暗中变得犀利,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一束紫外线,在肌肤上照出斑斑光点,带着灼烧的痛感。
“楼砚清,我好热……”
她嘤咛出声,声音变得像小猫儿那样纤细,两只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襟往上爬。
楼砚清的西裤太滑了,她连坐都坐不稳,歪歪斜斜倒向一旁。
幸好有楼砚清的手托着她的腰,另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她才堪堪搂着他的脖子坐正身子。
她不知道此刻她是什么样的。
脸应该红透了吧,连说话时都在冒热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又热又闷,有股火正在身体里烧得旺盛,烧得她意识模糊,难受极了。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凭借本能贴紧楼砚清的胸膛,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摸自己的脸颊,摸自己的脖子,摸自己的手,只要他的手触碰过的地方,都会稍微变得冰凉。
“楼砚清,楼砚清,你快帮帮我。”
她只有难受到极点才会这样哀求楼砚清。
可楼砚清却不为所动,单手摁住她乱扭的腰,眉头微皱:“小乖,告诉我,你刚刚上楼时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我没有。”她委屈地抓着他的衣领,将衣领揪得凌乱,“我就喝了口茶。”
手掌被轻轻包裹住,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小乖,我们卧室里没有摆放茶具。”
闻言,姜惜若一顿。
她茫然抬头,在看见楼砚清神情里透着一丝严肃时,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恍然想起楼砚清之前特意叮嘱过佣仆,说姜惜若肠胃不好,容易吃坏肚子,所以让她们别在室内摆放任何茶品点心。他们的习惯向来如此,佣仆们也一直都遵守着这个规定,从不往他们的卧室添置多余的茶点。
那么今晚的茶壶,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