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古架的正中间,旁边衬着一块玉石,是姜惜若给楼砚清那块。
碧绿的翡翠被镶嵌在狭长的画框中,有描着梅兰竹菊的扇形玉块,有雕成葫芦状的翠玉,也有方形曲面雕刻着镂空的花鸟树石。
鹅黄的光线从头顶射下,乌木做的框棱泛着凌凌波光,玉面在光线中透出明黄淡绿的颜色,晶莹剔透,澄澈空明。
楼砚清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这是父亲丢失的那座玉屏风?”
她微微张嘴,惊喜地扑过去,仔细打量那座玉屏风。
玉屏风宽四米高两米,纹络雕刻都是熟悉的样式。
连最右侧的窗棱有个小缺口也一致。
昨夜酒后的酣醉也瞬间清醒,她欢喜地摸着镶嵌在屏风上的玉石,想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当时他没让他们摸,现在她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还能伸手去摸。
可摸着摸着,冰凉润滑的手感却让她激动的心逐渐冷却。
她后知后觉地愣怔在原地。
楼砚清是怎么知道玉屏风的?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了?
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种无声的冷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她咬着右边的唇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身子扭过去。
她忐忑不安地绞着双手,视线却瞥向楼砚清的脚踝,声音很细很软:“楼砚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楼砚清的脚踝被灰色的细绒袜包裹住,西裤角遮住半管腿,只露出最性感的一截。
皮鞋在这片灯光中发亮,鞋面倒映着花园扭曲的影子。
“嗯,我知道。”
楼砚清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听不出什么语调,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咬着的唇隐隐作痛。
楼砚清停顿了几秒。
这几秒却像一刻钟那么漫长。
等他再度开口时,姜惜若已经紧张地在掌心抓出指甲印:“我早就听说过,姜家曾丢失过一座玉屏风,又听说最近陈家又淘了座玉屏风回来,正想着这东西是不是你父亲的那座,是亲自去陈太太家看过后才确认的。”
“陈太太?”
她讶异抬头。
却见他平静地笑了笑:“我之前托陈太太帮我找珍贵藏品,前几天去陈家做客,偶然间看见这座玉屏风,就顺手买了回来。小乖,你看看是不是它?”
姜惜若迅速朝那边瞥了眼,轻轻点头:“嗯。”
原来他说的是玉屏风的事啊。
她悄悄舒了口气,心弦随之放松。
许是她的反应太平淡,楼砚清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怎么,小乖不喜欢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与她平视,她无法再闪躲,只能忸怩着开口:“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是我父亲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去世了。”
这算是父亲的遗物吧。
他都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父亲因为自己不愿意嫁给陈墨,没少说她,也没少给她难看脸色。
即使在他生前最后的时光,父女关系还是很差的,他只顾着跟郝秋心缠缠绵绵生大胖小子,早把她抛之脑后。
如今见了这座屏风。
她反而有些伤感起来。
姜家的没落都是因它而起,自从它被搬进姜家后,姜家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最后姜家衰败,它也不知所踪,论起来还是个晦气东西。
她在意的到底不是这座玉屏风。
她只在乎那封信而已。
可楼砚清似乎并不知道那封信的事,反而嘴角噙着笑意,安慰道:“这本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小乖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送人,或者将它捐给博物馆,想怎么处置都行。”
姜惜若又撇着嘴:“算了,就让它放在这里吧,怪好看的。”
虽然她对这些古董藏品毫无兴趣,但楼砚清对此还算热衷。
家中的储物柜里存放了不少瓷器玉器,那些有的是楼砚清自己珍藏的,也有些是楼砚清带她去拍卖会时她随手拍下的。
楼砚清有收藏古玩玉器的癖好,陈家又恰好做玉石生意,自然懂些门道。
陈先生常年卧病在床,目前陈家主要由陈太太搭理着,楼砚清找她帮忙也很正常。
幸好陈太太没把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告诉楼砚清。
否则她就真要完蛋了。
虽然楼砚清即使知道这事,他估计也只是生气,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可偏偏姜惜若最害怕的就是他生气。
她也只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