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风徐徐,吹动了人的发梢,也惊动了人的袍角,却没有晃动温宜的心。她垂着眸,信笔勾勒,简单几笔,却叫原本白净的圆盘成了宣纸,不过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便跃然碟上!她似乎是极其擅长水墨的,每一次落笔都没有虚的,撇捺之间便叫那平平的荷花有了神韵,它们明明是躺在瓷器上,却又像是长在池塘里,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①。
桃月和明秋站在一旁,心里原是着急的,可看着小姐这么不急不忙,信然落笔,不知为何,一直惶然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花宴的菜式是温宜定的,没人比她更熟悉菜品的样式,她落笔时,不全是画画,碟子分门别类送到厨房,桃月细细告诉厨娘,哪些碟子用来装什么菜。
时间快到了,厨娘本就心中着急,听着桃月说的那一大串,只觉得既啰嗦又繁琐,心中不怎么高兴,她们看着那盘子,好看是好看,但到底是假的,怕是比不上用真花有效果——说起来都怪小夫人,好端端的非要做什么荷花宴,桃花宴……现在好了,折腾她们这么久,还不是出了岔子,要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怪罪下来,后面有的她们挨罚。
她们一脸不太情愿,可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只能闭着眼,死马当活马医,听着桃月的话还是将原本定下的菜式老老实实做了。
桃月看出她们不太情愿,没敢走了,直接在厨房盯着她们,不得偷懒,厨娘们只能照办。
她们老老实实地将菜放上,原本心中没当回事,但放完后却叫她们眼前一亮——明明不过是多了点花样的盘子罢,但不知为何,一将菜放上去,那菜就和盘子上的画融为一体了!比直接用真花放在盘子上装饰更加相得益彰,叫人一时不知是在用膳,还是作画。
侍女等在一旁,已经将菜端走了,可还是叫厨娘愣了好一会儿神,像是没反应过来明明自己只是把菜装进盘子,却装出了一幅画。
温宜他们这处忙得乱中有序的时候,前边贵客已经盈门了。
今日赴会的人多,有高门贵妇也有名门小姐,除了女客,文士书生,达官显贵也来了不少,春闱刚刚结束,京中正是文人聚集之时,承恩侯府此次可以说是广邀宾客。
余氏带着儿子韩识烨在正厅迎宾时,听说并月堂的人来报宴席出了事,但小夫人已经寻到了解决的方法,于是她微一颔首,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倒是睨了一眼自家儿子,压低了声音:“待会儿瞧见英国公家的大夫人记得问安,他家小女儿快到年纪了,英国公夫人近来正想给她相看,你给我争点气。”
韩识烨才刚过十六岁,还没定性,并不想这么快成亲,如今听余氏说起个自己并未听过的姑娘,心中并不算多情愿,但碍于人多,只能先应下。
只是没想到,英国公府还没到,温宜的叔母杨氏带着温言先到了。
余氏起身迎了两步,她是认不得杨氏的,还是乔嬷嬷提醒:“也是许久不见二夫人出来赴宴了,没想到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光彩照人、丽质依然。”
杨氏是孀妇,丈夫过世后便不怎么参加外头的宴会了,此次春日宴可以说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可温宜亲自回家送了帖子,两家又刚结亲,总不能一个人也不来:“大夫人谬赞了,倒是我几年没见大夫人,大夫人风采更胜从前。”
好话谁不爱听,余氏笑了起来,又问了句温夫人。
“大嫂刚从寒山寺回来,身子还病着,怕扰了大家的兴。”
“老夫人可还好?”
“好着呢,说起来还真是多谢侯府相救。”
余氏牵着她的手宽慰了几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温言对着大夫人和韩三公子行礼,也叫:“大夫人,三公子。”
几人寒暄了几句,余氏叫来乔嬷嬷亲自将两人送入席中。
春日宴除了赏春看花,当然也少不了游园之乐,投壶木射、蹴鞠捶丸都是落了俗的活动,便是飞花令也早已经不算稀奇,可这活动虽常见,每年的热闹却都不如一,当然这其中最叫人企足而待的便是诗会了。流觞曲水宴一旦开席,总少不了文人学子前去围观,遑论说今年还将那千瓣的姚黄花设为了头彩。
温宜忙里偷闲,送花灯的时候看了眼,只见府中各处皆是花团锦簇,每走一步都能看到簪着各式各样鲜花的赏春人。
她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转头扎进了水榭的长亭之中。
风日晴和人意好,花开红树乱莺啼,外头春光热闹,里头的人却手忙脚乱。温宜领着人带着韩旭从南城买回来的荷花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开席前,将宴会准备好了。
日头渐暗,只见穿着青绿裙衫的侍女各个手持莲花灯,从府中小道一路往水榭长亭走去,步子款款,莲步轻移,又有花灯,一下便吸引了众宾客的目光。他们跟着这些荷花侍女一道来到了荷花池边,遥见侍女们抬步上阶,没了水榭长亭的绿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