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体体面面地从江淮的世界退场, 为二人留下一个尽量看得过去的结局。
索性去了阮家请她出出主意,送他赠别礼,希望他拿了她的礼, 便莫要讨她心烦了。
甫一过去,见到阮妗妤正在拿着长柄酒提伸进酒缸里取酒,见是芜叶在门口东张西望,她将长提搁在一旁,莞尔笑道:
“那日见你神色匆匆,还以为你再不回来了,你走得急,院门都忘了上锁,我们两家住得进,索性帮你给那几株玉兰浇了点水。”
“难怪,多谢阮娘!”
“来尝尝我去年酿的芙蓉醉,算算时日,也有近一年了,便从酒窖里搬出来尝尝味道。”她去取了两只小扁碗。
清醇的酒香淌流溢出,她将其中一碗递给芜叶。
芜叶撩了裙子,坐在院中,抿了口。
抬眸却见阮妗妤投来一道探究的视线,芜叶浅浅一笑,“阮娘的手艺越发好了,我倒是怀念得很。”
阮妗妤收回视线,伸进缸中的酒提顿了顿,打趣道:“怀念?不过几日未喝我酿的酒,便念念不忘。”
“哈哈,好酒嘛,总令人回味无穷,不喝呢又馋这口酒,喝了便觉得其他的酒都差些味道……”好歹是圆了回来。
阮妗妤看了看芜叶,总觉得眼前人变了许多,若说几日前的芜叶还带了些稚气,今日得见却觉得她经历了沧桑……嗯,颇有几分她阿兄的模样了。
“分明几日未曾见你,却觉得气质不一样了,连脾性似乎都被磨平了些,反正真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过话说回来,你如今倒真有你阿兄那股气势。”
“像他?”芜叶蹙眉,“哪里像?”
阮妗妤也不好说,“总觉得你变得沉稳了些,情绪也没有往日那般浓烈了,约莫是潜移默化,受你阿兄的影响吧。”
芜叶却不以为然,“我往日又是什么样的?”
阮妗妤正了正神色,想了想:“你像个小太阳,我观你活泼可爱,聪明伶俐,定是有很多人爱你护你,但如今总觉得失了些精神气……”
芜叶鸦睫轻颤,那口酒在唇齿间晕开些许涩意,她未料到阮妗妤洞若观火,看人也如此敏锐,想来是娘的离世还未让她缓过来。
她敛了敛神色,“那又为何说我像阿兄呢?”
阮妗妤道:“倒也说不上来,大抵是你们经久相处,潜移默化间,你便学了他的为人处世、气质神态……可见,即便有朝一日你们分别了,他身上的一部分却依然留在你身上,这才成就了如今的你。”
芜叶沉默了,坐那喝完了整碗酒,却觉得没有醉意,“阮娘,你这芙蓉醉不醉人啊,闻着香,尝起来反倒有股涩意。”
阮妗妤会心一笑,挑眉看她:“非是这芙蓉醉苦,我看是某人心里苦啊!”
芜叶耸耸肩,转移话题:“我瞧你这院子里摆了这么多酒缸子,一口气都搬出来费了不少力气吧。”方才进院时,便惊讶得很。
“你可记得,之前你对我说,能否将这酒销到别处去吗?”
芜叶点了点头。
阮妗妤道:“初时我试过几回,给云梦泽的几位酒家都递了信帖,此后几日皆未有音信。后来托人将这小酒附上信贴送到豫章郡、丹阳郡、会稽郡等各名家酒楼,陆陆续续都收到了回信。回信上希望能与我当面签下这酒销契,只是路途遥远,我思来想去,若不抓住这一机会,我也就按部就班浑浑噩噩渡过此生了。”
她指了指那几排大酒缸,“这些啊,都是我特意备下的,有酒家指名先要二十缸,好在这清酒酿得快,不然一时半会可赶不过来,再过两三日,我与思姐儿便要上路了。”
芜叶蹙了蹙眉,“只你们二人去?”
阮妗妤摇了摇头,抿了抿唇:“还有陈昶,新月酒楼东家之子,他提议与我们同去,我推拖几番未果,想了想,有位熟悉的男子做伴,怕也安心些。他请了家中的帮工帮我们御车,也算省了一笔钱。”
芜叶想了想,阮娘携妹与一男子上路,恐生意外,她毅然决定与其同行。
“不知我能否与你们一同前往,我有个侍女,她会武,会许能派上用场。”
阮妗妤眼神亮了亮,露出笑意:“我原想花二十两银子去雇一武夫路上随行,若是有她在,倒是免了这二十两银子。”她如今各式各样都得精打细算。
阮妗妤犹豫道:“……只是你阿兄会答应让你跟我出远门吗?”
“他不答应我也要去!”
——
此事她不准备与江淮道明。
只是回去时,见江淮站在庭院中,仿佛等候多时,见她回来,淡淡道了句:“我要走了。”
他立在那里,芜叶总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孤落落地,恍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