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铜镜中一瞧,显得更为娇俏。
芜叶未着急走,又去二楼的阁楼转了转,见书案未落一丝灰尘,甚至整个样式都与她走之前别无二致,她还是很满意的。
她找了个蒲团在书案前坐下,翻看了一旁摆放的好几本她从前最喜欢的地方志。又想起刚过去的那个夏天,她几乎把整座阁楼的书都看过一遍,但她又带不走,倒是可惜。
遂提笔写了一页书名,将她从前最喜爱的地方志书名一一列序在宣纸上,写了一页不够,又取了张纸另起一页,写上了她最不喜欢的书籍。
芜叶想着,如此一来,将来再回清虚她也好直接翻阅这些书籍。又考虑到日后去了云溪,兴许偶遇书荒,又誊抄了一遍,将先前写得那几页夹在了某本书中。另一份则细细折好,收入囊中。
在无言居左等右等,也未见江淮归来,便准备起身离开。只是走到半路,才记起来那盒梨羽流送的梳妆盒又忘了带走。罢了,下次再来取走。
她未走多久,江淮就从上岑师祖那里回了无言居。一抹熟悉的气息忽闪而过。
芜叶来过。
他推门去了那间未芜叶准备的房间,那个木盒还在,他松了口气。打开一瞧,空空如也。
江淮猜想,许是被她取走了。
也好,别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糟糕的样子。他神情落寞地盯着那个盒子,又转而去看一旁的铜镜。
现在的江淮,骨瘦干柴,余下一层脱了形的人皮,走出去甚至是一个幼童稍加施力便能推倒在地的弱者。不知情的人若见了,定会讶异,此子年纪轻轻,头上的青丝已经掉得无甚毫几。皮肤白皙到血管经脉清晰可见。
长睫微垂,他见到铜镜里的自己,肌肤像是过去许多年变得毫无张力,皱成一团,已经是个丑八怪的模样了。摘下帷帽,那个光溜溜的头顶也见不到一丝发根。
铜镜里的那个自己,连他看了都感到很陌生,更别说爱美人的芜叶见到了说不定会吓哭。他是绝不敢顶着这副糟糕的容貌见到芜叶的。
于是每日用帷帽遮挡容貌,听闻芜叶休沐,也是尽量晚归避免与她相见。
江淮自筑基后每日都要去找上岑师祖修习无情道,从不例外。在无情道入门前,上岑师祖是极尽心力去引导他。此子聪悟,心性坚韧,一点便通,令他十分满意。
初见时交予他的那本心法,他也日日在练。若不是日积月累,心法修炼从未断绝,他定不会这么快就进入退病阶段。
无情道分七劫,一劫退病,二劫去情欲,三劫除妄心,四劫渡魔境,五劫步真空,六劫脱胎换骨,七劫遁入苦海。经此七劫,可得大道,终成神。
一个夏天过去,江淮便成功进入退病阶段,实在让上岑师祖大为震惊。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时日,江淮的身体饱受病魔蹉跎,夜间浑身烧到像火炉般,也只能泡在冰泉里去热。看着江淮正在经历退病的这一关,他也爱莫能助。当初他初入无情道,经历退病阶段时,每日只能将自己关在房间内,白日疼痛钻入腿骨,更是走不了半步。
但江淮竟也咬牙撑过去,每日还能强忍着抽出时间随千雪安修习天玄术,从未落下一天修习。吐血、脱发、蜕皮、掉指甲以及身体轻易的划痕就能造成鲜血的大量流失时,连千雪安都劝他,等他渡过这一关后在同她修习天玄术。
江淮拒绝了,他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空闲。那段时日,身体似乎有另一个人在主宰着他,与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如若他未熬过去,这些病魔当真会实实在在席卷他的生命。
他从不相信千芜叶的祝福就能让他平安度过苦难,他也不相信那颗测灵石上说得仙骨道胎真的能助他成神。
不然为何身体的变化一日比一日糟糕?
后来芜叶几次来找他,都未见到他的人影。于是去问千雪安,江淮在何处。千雪安并未告知实情,只说了句“你师兄大抵是在上岑师祖那里修炼呢!”
这般尽量避开,已至他来到清虚的第二年年初,一月。
无言居的唯一的变化就是庭院里多种了棵苦楝树。这是江淮从即将被砍的苦楝树林里抢救回来的,许是深深共情了一棵树,让冷漠的江淮大发良心。
那个冬季,他常常看着那棵干枯安静的苦楝,时常想象它在春天开满花的场景,只是悲哀地想着,不知他能不能挨到那时。
庭内的那棵苦楝也停止了生长,静静地,散发出暗沉的死气。
与病魔经历长达半年多的周旋,江淮每时每刻都病痛缠身,他看到自己身上盘旋的黑气,一点点填满身体。
他再也无法看清身体里的那个主宰,看到吐出的鲜血能装满一壶时,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撑不过去这关。他学会了接受,与病魔和解,不做痛苦的奴隶。
他不再表情痛苦到狰狞,不再歇斯底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闭气、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