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如此五年。
信再未断过,裴慎之饮鸩止渴般看着信中渐浓渐哀的喜欢,批注的字仿若他的情与念般从未改变。
裴慎之博爱地替她做了决定,要她远离即将动荡不安的长安。
是,他后悔了。
再三谨慎,为事筹谋,却没有问她究竟愿不愿意。
他终与如悄一样,被困在了尚书府的春夏秋与冬,可是那里再也回不去,他与她的情意也是如此。
不该放她离开身边。
一滴泪淌到了执笔之人的下颌,滴落在信纸里。
回信。
我写好了。
我的好学生,你该怎么拿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不允许 她吻他,他
景定二年秋, 为哀悼太傅裴慎之,陛下辍朝一日,追赠中书令之职, 亲临祭奠,设于行宫。
一身素衣的如悄长跪在灵枢前, 纸钱没入火盆, 炉火无声。
老师出生于江南农民家中,父母皆因疫病去世,他考中后受到青睐前来长安,为尤尚书的门客, 如此多年。
他在长安的家是裴府, 里面却只剩藏书万卷, 还有墨宝无数。
旁人只知裴慎之出身贫寒为人君子, 不喜奢靡故而清减所行所用,连府中下人都是寥寥, 如悄记得, 她曾去到裴府后门去送信, 许多次,也有被请进去, 与老师对弈一局, 收获颇丰的时候。
都已成往事。如今的她竟也成为了老师所留不多的亲眷。
想来陛下是不会喜欢裴府的, 过不了多久,那里的陈设都会被拆除。
这框的纸钱烧完了。
如悄摸了下自己被烧烫的脸蛋, 抬眼看向面前的牌位,上边的字雕刻得十分漂亮,灵枢则安静地落在白布其中,里面是空的。
她自请前来为老师送行。
“啪嗒”一声。
灵堂外缓缓走进来一位内侍, 如悄认了出来,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他微微躬身:“如悄娘子,莫要哭坏了眼睛。”
袖口递来的封信。
如悄倏地看向对方平平无奇的脸,上边并无情绪。
“太后近日染了风寒,不便亲来。”内侍说罢背过身去,却未有离开的意思。
拆信的动作很迅速,如悄也顾不上旁的,认真把信纸撕开,看到里面熟悉的字迹时,心头跳得厉害。
觉得膝盖有点麻,她微微侧身,单手撑住蒲团坐了下去。
老师的信。
里面的许多话都是让她勿要多心,谨慎行事,又说若遭遇不测,勿要挂念……若是三四个月前受到这样的信,如悄定然是懵懂惶恐的,可如今看来,这是一封早就准备好,待事成后,会送到她手中的,告知平安的家书。
如悄垂着睫。
隔了会,才把信纸合上,交还给了一直候着的内侍。
只见对方低下头将信纸压在火盆中,火光骤然席卷了这张薄薄的纸,看上去已经烫到了对方的手,但他没有躲开,而是任由火将手指烧黑了一个地方,不过一瞬。
他笑得痴人:“娘子,可要回信?”
灵堂里的女孩脑袋被粗麻丧服裹着,眼眶微微泛着凉意,闻言,谨慎地回望向半倚着头的内侍,并未发声。
终于。
火盆里的焰又落了回去。
“替我向他道声好。”
内侍应了。
离开时,却蓦然跪在地道:“陛下万安。”
晏青的目光始终盯着灵堂内的如悄。
她寻声回过头,湿润的眼眸中似有探究,委委屈屈,手中捏紧的是纸钱,却迟迟没有烧入盆中。
“陛下为何来此。”
晏青简言意赅:“你可愿在初雪那日与我成婚?”
如悄眸色微动。
虽说老师……可在灵堂中,她总觉得有些不敬。
她没能回答,忽看见灵堂外的高大身影后边款步走来一人,崔袂一袭黑衣,马尾高悬耳后,发带随风舒展,黑眸晦暗。
“我来为太傅上一炷香。”
又是好久没见。
行宫的夏天过得很快,好像从白城回到长安,日子总是如逝水般流淌。
崔袂克制住不将手碰到女孩,转身见灵堂内并未设香烛,又转而单膝跪下,将女孩手里的纸钱夺了过来。
他闻到了如悄身上的味道。
一股香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