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微怔,方弯着杏眸诚恳地同她道了声谢。
天色已经沉了下去,院中的烛火点得许多,最漂亮的一盏是晏青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如灯似昼,映在红绸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和晏青最后碰杯对饮。
合衾酒滚落在喉咙,湿液盈在红润的唇上,引诱着他的目光,但是他抚不去她眼尾的泪,也吻不到她尽头的笑容。
他就这样凝望着她幸福的模样。
不是对着他的。
本该是他的,她躺在他怀里说这段日子要下雨,她说等他安稳下来再给他名分,说他很累很辛苦她很心疼,也在他无数次诉说爱意的时候说她也是。
崔袂不相信如悄对他的爱是假的。
他想要告诉她,她现在身旁的人做着和他曾经一样的欺骗的事情,却不愿意她卷入其中,可是她已经卷入了,在他骗她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晋王的局中之人,而晋王,对待人又有几分真心?
都是他不该。
他不该用一己私欲让如悄同沉浮。
“崔将军。”
晏青右手握着酒杯,遥对他敬了一杯,身旁的如悄眼睛都睁大了,见拉不回他的手,也故作委屈地双手举杯自己又先喝了口,然后笑盈盈地像一只小鸟一样对宴席上的所有人祝好,唯独背对着他。
而崔袂望着晏青平淡无波的神色,这是他在认识他以后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
“大人。”
他说给自己听。
崔袂的目光很快重新回到了如悄身上,他清楚她将要做什么,而自己没有办法挽留她。
今天竟然没有下雨。
他赶回来的时候以为她会因为打雷睡不着觉。
其实睡不好的是他自己。
崔袂住在宿江营地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念如悄,他的身体记得,抱她在怀里的时候鼻腔里会全都是她的味道,她的手会嫌他热推开他,他很少时候会转过身躺在床上,望着木屋的房顶,因为他一个人睡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没有如悄的世界就是这样。
南下时他第一次见到如悄的时候,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如悄,他审视着这个冷静驱车的少女,不明白她从哪里引来了大人的注意,要让他陪着她。
他还记得。
第一次和如悄住在一间房里,是洛阳追凶时意外被查封了客栈,他去找掌柜的多加了一张小床。
那是他十九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如悄。
如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洞房 如悄,你教
如悄趴在窗上看外边, 宾客已经散去半个时辰,而崔袂还站在那。
男人抱着那把玄剑。
其实看不到脸,但如悄能想象出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他们太熟悉彼此, 只是手不小心撩动了些窗帷,他微微扬起下颌, 目光甚至没有透过来, 她就能知道她被他看见了,这让她更为难捱。
如悄浑身抖了一下。
晏青没见过如悄这么着急,他是知道她计划的,他已经带过她走过东边下山的路, 这条路的确是可以离开这的——只要他想。
眨眼间, 他的手又被女孩拉住了。
如悄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走投无路的小老鼠, 被一点光照到就会害怕地缩回墙角, 还会很善良地骗别人。
好可怜。
她在请他帮忙假成亲的时候都没有刚才面对崔袂那种失落,但现在, 反而把她自己的命运托付在了他的身上。
“晏青, 我想到了, 这个办法应该能引他留下来。”
如悄下定决心,一口气把她的安排全说了出来, 她的脸烧得她浑身发烫, 讲话的时候几乎不敢看晏青, 却又必须斟酌他的想法一般,怯怯地抖着睫毛。
男人还是很好脾气地接受了。
甚至有些意外, 原来她刚才敬酒的时候都在想这些?
但晏青能做的也只是收回手,灰眸下明显有些无措:“可是我不会,如悄,可能需要你教教我。”
“……”
“教教我吧, 什么是洞房?”
如悄很后悔。
她是想要摆弄几个动作,吹熄一点烛火,这样就算作“圆房”,按照崔袂的性格,他没有可能继续在这里留下听这些动静,她就能趁此机会逃走。
可是,可是要说“教”,那也太难为情了,如悄不干。
晏青没有再说什么。
他好像真的在等待如悄的答案,并未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很过分的要求。他只是像过去一样,引导着如悄掉入他布置好的温和陷阱里面,让她一步一步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依靠他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