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青溪竟不敢认了。
说孟家商会的东家喜怒无常,凉薄之人,此刻却稳当将娘子提携身侧,不惜还换了一身与娘子相配的衣服。
“烦请通报是孟生与娘子到了。”
孟声平嗓音淡淡。
尤青溪是看到那张面具才深吸一口气,轻了轻嗓:“瞧我,好久未见孟老板,生分了,快请进来。”
她话音落是落,眼珠子却好奇地冲望过来的如悄姑娘眨了眨。
“我是尤青溪,若你愿意,就同湘儿一道唤我姑姑吧。”
她接着道。
如悄认真行了礼。
正欲说些什么,手又被男人捏着回到身侧。她只好对着尤青溪也点点头,看见尤家姑姑与小姐十分相像的脸庞,心中的喜悦偷偷冒着泡泡。
来了江南已从冬过春,终于有了机会来拜访伯府孟家。
“早有耳闻娘子是湘儿的恩人,正好,我夫君已经做好饭,随我进去吧。”
话音刚落,尤青溪却是瞧见这如悄娘子微怔的模样,心里又哎呀了声,搭回了话口:“早年江南闹匪患,湘儿是来我家中玩,回去时恰遇上的,娘子你救了她,何不是恩人?”
“于我,却是报恩。”如悄说。
她余光望了一眼屏息不语的孟声平,本能觉得他的脾气收敛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伯府,还是仅仅因为他今日心情好。
男人如有所感,只问:“未见孟兄?”
这孟家商会与伯府孟家。
虽无瓜葛,又分不开。
伯府孟家在江南一隅是根深蒂固,尤家姐姐是早就嫁了来,后来尤家兄弟高中之后成了尚书家小姐之婿,两家相互扶持,本应该盘踞势力有所建设。
可建安五年萧祸时匪患席卷至江南,后二十余年水匪横行,山匪盘踞。
直到建安三十五至三十七年朝廷赈灾时剿匪才平缓乱局。
这些年里,孟家因为远在江南不涉朝廷,年老的孟伯爵故去后独子袭爵位。
“孟老板,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男人端上一盘红烧鱼头,弯了弯眼睛,一身烟火气。
如悄想,这就是现在的伯府主人,孟快,孟声平如何评价他?只说是个善人,她听时以为他难得如此评价似有讽意,如今得见,才明白他是实话实说。
“这位就是我侄女。”
“你好啊,叫我一声姑父就成。”
如悄觉得他做的菜好香。
满桌佳肴,都是他孟快一人掌勺,只是这红烧鱼头,尖椒兔,酸辣明虾,小腊肉,偏偏都不是江南这边的口味。
说直白点。
她看见身侧的男人举着筷子,放不下手。
如悄也是在商会待会很久,当然知道一些事情,早年孟声平立足江南时打的就是伯府孟家的名号,越做越大,终于有人觉察不对了,可谁又敢言。
孟快抿嘴笑道:“待会吃了饭,可以同我们一道去看看湘儿小时候留下的字画。”
如悄挺直背,杏眸一瞬就亮了起来。
孟声平放下筷子,嗓音淡淡:“只是孟兄得留下,我要向你打探一个人。”
“倒也不必,都是内人,侄女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呵。”
孟声平撑着脸笑。
没有安抚孟声平情绪的义务。
如悄喝着唯一清淡的鱼汤,可惜了,孟老板虽然是江南口味,却最不喜欢吃鱼,今天这顿饭,他是没口福了——
“晏青?这个名字……你从哪听到的。”
尤青溪将茶递给了如悄。
她的眸色中带了一丝斟酌,却在听见面前漂亮娘子娓娓道来后顿住,再紧了一口气。
她道:“既是江南人,我有些耳熟也是应当的。”
如悄抿了一口热茶,她坐在了小姐曾经住过的院中,入目时,仿佛也能看见年幼的小姐在园内绣花的景色。
她当然很想念这样的日子,以往在小姐身边陪着她在长安城里从春逛到夏。
风光如新,人如旧,却是两不相同,却牵挂。
心中有着事,不觉分心。
“东家?”
“他待我不差。”
尤青溪却将她眼中的怅然望了进去。
湘儿常常写信来,总是提到过如悄,也总是连带着提到另外一个名字,裴慎之。
她能从这些文字里看出有两个人互相喜欢,是湘儿与如悄,是如悄与裴慎之,却唯独不可能是如今定下亲的尤府小姐与裴太傅。
她本想将这些信与她一观,却因为她所打听之人而、不敢了。
“你既是湘儿的人,我与夫君自然也会帮扶着你,若你日后有旁的安排,可以来伯府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