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奖励


    如悄只是抬头望着眼前稀稀落落的市坊。

    “我的家乡。”

    “待此间事了,我会回这里常住。”

    崔衣大概猜到了。

    江南一带富庶,而长安洛阳繁华,唯独中间由淮州至近郡在前朝年间被逆贼萧党把手,萧党在朝内培养内患,在地方则是放任匪患欺压百姓上缴银钱。

    此地位于淮州边部,四面环山,方才在城门处看见“扶渠”二字他便有了猜测。

    他只是没想到如悄会是这样的地方养出的人。

    匮乏之地,连客栈都只有一间。

    崔衣将马车停好便去寻如悄,却看见她被四五个男人堵在客栈门口。

    许是因为正要进屋,她本来被衣襟遮住的下半张脸正裸露在空气中。此刻鼻尖微红,带着防备却过分漂亮的眼睛,让客栈里那些黏腻的、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视线更显好奇。

    她面对的不只是表面上的恶意。

    崔衣眸色晦暗上前半步,止住她暗自藏在身后的手。

    “不要拔刀。”

    只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

    如悄知道是崔衣来了。

    她的手被捏得有些疼,想要抽走,却被身后靠近的男人反手换了个姿势。

    在那围堵漂亮姑娘的泼皮汉眼中,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其中的人早想掏出刀子了,莫不是怕吓着她,此刻见她有同伙了,便恶狠狠地向前半步。

    “外乡客,这个驿站可不是谁都能进来。”

    如悄瞪着这个方才对她吐露怪话的男人,嗓音冷冷:“既如此我们不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则忍。

    她是这样想。

    可憋了二十来天的崔衣不这么觉得。

    男人弯了弯眼睛,把如悄带到身后的短椅上,将自己本来裹紧的帷帽放到她怀中,倏地,将那人已经摸出的刀夺来,反手摔在地上。

    “真是垃圾中的垃圾。”他笑道。

    门前挡雪的厚布被气愤抛开,在外伺机而动想分赃的喽喽们彻底将崔衣身前身后堵得严严实实。

    客栈内,无数双眼睛霎时落在崔衣身上。

    来得正好!

    倒不用先礼后兵,崔衣翻身将先前开口的人单手拎起卸了胳膊丢在桌旁。

    “疯子……”

    “杀了他,谁杀了他,谁先……呃啊!”

    谁先见了血,是一把长剑在混乱中捅入了谁的臂膀,再被崔衣利落拔出握在手里,横剑往前,挡在如悄身前,笑着扬了扬下巴:“玩累了吗?我不想杀人,刚才谁对她说了什么我不想听。”

    “你,过来跪下。”他歪了歪头。

    那个最为高大的人捂着差点被拧断的脖子,匍匐着想要跪在地上。

    崔衣用脚踩在他肩膀上,雪和泥混在一起弄脏了乌青的血管。

    他闷哼一声,彻底跪了下去。

    “我错了,我们错了,不要伤害我的兄弟……”

    崔衣谑道:“给她道歉。”

    “姑奶奶对不起!您饶了我们吧姑奶奶!”他还能动弹的那只手猛地扇了自己几巴掌,已经从侧门逃走的客人们隔着老远都觉得疼啊,那些倒了一地的汉子大气不敢出,这样偏远的镇子,来的客人要么穷要么傻,谁见过自己老大吃瘪过。

    如悄也没有理会他一次比一次磕得更重的头。

    她将手中已经捂热的帷帽再捏紧了些,自己头顶本还有些凉的雪花早就化了干净,她有些怔怔地望向崔衣,见他嘴角勾起,像讨赏一样地对她笑。

    好吧。

    她踮起脚,摸了摸崔衣的头、

    --

    没等到有人报官,崔衣就带着如悄走了。

    他们二人罕见地一起坐在马车前,没能得到休息的两匹马好像有些生气,在安静的夜里甩着脑袋哼了好久,直到在天亮前倒了官驿。

    终于能休息。

    次日巳时醒,崔衣不在。

    此时将睡,又不见人影。

    如悄心中藏着的事变得多了。

    崔衣打架的那股狠劲她从来没有见过,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老师选择他陪着她一路下江南就是因为他武功高强,这个她竟然现在才想明白。

    不知道为什么。

    越近元日,她便越想念小姐与老师。

    她想早些赶路到江南,这样就可以早些去写信回去,至少能趁着元夕之前说一句新春安康。

    往年的春节都是她陪着小姐的。

    如悄渐渐明白,以前大家对她的轻贱是因为她是尚书府的一个下人,而大家对她的尊重也是因为她是小姐的伴读。

    长安城外如此广阔,可她心中念了多年的故乡并不是她心中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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