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对弈
    建安四十五年。

    隆冬。

    檐下卷帘裹着白霜,薄雪顺着敞开的门细细飞入,屋内,老者左手端茶欲抿,尚未入口,又很快放下,只因眼前棋局中的白子迟迟未落。

    端坐棋局前的少女纤背挺拔,十七八岁,柳叶细眉。

    如悄将棋拂袖放好后微微欠身。

    她输了。

    尤尚书是抑不住笑,抚须道:“如悄啊,老夫赢你一局,实属不易。”

    老者,乃京中户部尚书尤老,他爱好对弈,在这偌大的长安可谓逢弈必赢,胃口极大,只是朝中政局始终严苛,单以下棋为由贸然组局会惹陛下疑心。

    近年来,全靠如悄陪着他过过手瘾。

    “哎,只可惜——”

    棋桌下,如悄捏住自己的手腕,炭火旺,冷风却卷着细雪刮在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她抿着唇,仔细听着下句。

    老人只道:“可惜今日不能再下一局。”

    如悄便行礼欲告退。

    她察觉到了今日尤老兴致不算佳,正起身时,忽然听见书房外传出“砰”地声重响,她抬眸望去。

    目光淡淡。

    只见厚重的门拂进只狭长的手,来人一席紫色官服,肃穆挺拔。

    另只手则是拎了一位身着粉衣的委屈姑娘。

    这位则是如悄的小姐。

    尤家千金,尤尚书孙女,尤湘。

    要说尤小姐平日里除了作画绣花最爱的闲事,便是来观摩自家小伴读与祖父聊什么,再寻机会把伴读捞出来、陪她摘花去。

    如悄看见她的小姐对她眨了眨眼。

    书房内绕着股火炉的灼气。

    尤老咳了咳,最先反应了来,对那男人微微颔首。

    “裴大人来了。”

    男人挺拔的身影丝毫未动,只是徒然松了揪住人衣领的手,目光停在如悄身上,如炬。

    “老师说笑。”他嗓音沉寂。

    言罢,男人坐到了方才如悄下棋的位置,指尖捻住了白棋,漫不经心的,这位裴大人毫无所觉自己拦了如悄要离开的脚步。

    如悄只能侧身站到了一旁,水灵灵的眸子低垂着。

    尤湘却是盯着她过分好看的脸蛋,差点忘了动,是书房内茶水煮沸了的滋滋声音让她记起拉住了如悄的手。

    她说了声告退就拉着她转身跑过门帘,门帘晃动着差点砸到如悄的脸。

    如悄顿了顿,瞧见小姐方才偷听时弄倒的烛台。

    烧过的蜡油倒了满地。

    “待会我喊下人来处理!”尤湘见她想要上手,声音放轻了些。

    如悄只是将烛台扶稳。

    她的目光不留痕迹地隔着半泄的门缝往里探看,却又是那一只手,将门稳稳合上,隔断了茶香,她的念头也如水壶中冒起的泡泡,一同消散掉了。

    身旁的尤湘顺着她的长睫,往合上的门那里盯了好几秒,便拉着她的手再往外走。

    “你这样冷!”她委屈道。

    如悄此时才真切地弯了弯眼睛,脚步未停跟着她走,就这样一路走回卧房。

    忽听尤湘道:“从小到大你都这样。”

    她见她如此讲,杏眸微顿。

    “……”

    “急死我了,你快问我怎样。”

    如悄盯着她红润的脸庞,忽然伸手碰了碰,一时间、凉津津的手还被暖了一下。

    尤湘把手炉丢她手里,哼哼着开口:“在旁人那都对答如流的,到我这就成了小哑巴,如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如悄摇摇头。

    又不说话!尤湘一天不知道因为她生几次气,只心中郁闷。郁闷的同时又委委屈屈盯着如悄几眼。

    见她红着脸笑,才知道她又在逗她玩。

    “但我还是郁闷。”

    尤湘拉着如悄的手边走边说。

    今午时听祖父又要对弈,尤湘便上街去为她买了一盒桂花酥,冷不丁听到市巷里传宫中又要添几位娘娘。

    她不免记起自己远亲家长姐,自三年前的选秀后再也没有音讯,她当年还因为长姐爱与如悄聊天心生妒忌,如今却是连长姐的名字都不被允许轻易提起。

    京城向来……无风不起浪。

    尤湘把桂花酥摆出来,在桌上撑着脸发愁。

    “你说如果我进宫了怎么办。”

    如悄骤然抬眸,手指不自觉捏紧衣角,轻声规劝:“小姐不得胡言。”

    “如果真的要选秀,我定然是逃不掉的,可我又不想草草嫁人,这些日子祖父给我议亲,我也不愿多看。”

    “说到议亲……”

    “我想起来那名单上的裴慎之我就发怵,谁会想和自己老师结婚啊。”

    尤湘嘴边被递来了一块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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