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对弈
花酥,她便咬住认真啃了起来。

    留如悄在旁若有所思。

    自裴慎之任太傅后,每次来尚书府中或带着数位随行小厮,或结伴官场友人。

    可今日他为何要独身前来。

    她垂眸盯着自己手中沾染的油酥香。

    “小姐,待风波过去后再退亲也无妨,裴太傅至今未娶,也不怕再被退一次。”

    如悄认真道。

    尤湘眨眨眼,知道自己选对了话题,她还愿多听如悄说几句。

    故嗓音软软地撒娇:“我才不嫁,若你是男子便好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合该让你入赘到尚书府来,做我的上门夫君。”

    她贴到如悄的肩上。

    “我、才、不、嫁、就算真的是要选秀,我也不嫁!”

    “我就要和你一起,有什么不好?”

    如悄被蹭得晃了晃。

    -

    “小姐,不好了!”

    院外婢女快步赶来行礼。

    尤湘无语:“没有规矩!我和如悄聊天时因何要打扰?”

    如悄安抚着捏了捏她手。

    平日里向来稳重的婢女姐姐跪在地上,抖着声音让她们俩一同去书房见尤尚书。

    门帘被合上又掀开,刚刚捂暖的身子再被雪日的寒凉渗得刺骨,如悄跟在尤湘侧身后,从廊下快步而去回到书房外。

    没忘记绕过那摊蜡油。

    往日里,如悄从没见过尤湘这般焦急。她望着她的背影,方才还有暖意的杏眸在寒风里微颤。

    再至书房。

    “京中旨意,陛下广选秀女,以实后宫,湘儿,这几日莫要离开房中。”

    说罢,几名女使就将挣扎着的尤湘拉走,速度快极了,两个女孩都未曾反应过来。

    尤尚书只留下了如悄。

    老者煮了整个棋局的茶,第一次放到如悄的桌前。

    如悄双手接过。

    抬眸时,那已经合紧的窗前站着的正是那位裴大人,男人的背影颇为厚重,她一时被热气迷了眼,再难盯紧去瞧。

    “如悄,你是聪明孩子。”

    “自带你回府陪伴湘儿后,府中数年,从未亏待过你,老夫知你孤苦无依,早早地将你的户籍归入了尚书府。”

    他忍耐道。

    “你也回住处罢,待我有了结论,明日此时,你再来一趟。”

    “这几日就不要去见湘儿了。”

    如悄此时才有了些反应,微乎其微地垂下了睫毛。

    “……是。”

    以往她都是和小姐同住,故而,她不常回到这个名义上的伴读小居所,四方墙壁,桌椅简单。

    烛火忽明忽灭。

    她有些忘了是怎么踩着日暮走回来的。

    如悄垂眸盯着自己身前的一张图纸,里面的朱砂墨印只有半句话,“九皇子殁,宫中大事将置,早做打算。”

    自建安三十二年后,圣上便设立每五年一大选,纳京中百官美眷入宫。与此同时,或是算作在此之前,宫中总总传来皇子暴毙之讯。

    她早该想到,如若这位九皇子夺嫡不成,圣上对于子嗣的需求已成病态,的确有可能提前大选。

    几月前九皇子曾来过尚书府,她并未见过他,却见到了他与尚书下的那盘棋局。

    棋盘上黑子从容应对见招拆招,竟然反而把尚书逼出了进攻之势。

    她观了许久。

    这样的人也会输了。

    只是棋局所败是为设计,那……

    思绪乍回,小院外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扣门声。

    如悄闻声去,只见门前仅有的一树植被、隆冬不再开花的梅枝,一时被雪压得晃了晃。

    她没出声。

    来人也不需要她出声。

    她能做的只是将信纸叠好,背过身去,明知他是谁,却固执地不想面对他,像是在做一场徒劳的抵抗。

    霎时只余寂静小院里的呼吸声。

    何时落雪了?

    大寒过,数九年头,合该雪停来晨再下,许多年里,倒不见今夜这般。

    如悄总之先开了口。

    “我意已决,无需再劝。”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