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度听笑了,“当时市场上关于‘美联储维持高利率、日本央行随时加息’的预测早就铺天盖地。面对这种级别风暴,我多买几重保障有错吗?二十亿保额只能保擦伤,四倍溢价才能保障极端行情下的全额兜底赔付。”
“是吗?”调查员看着他,“既然花八十亿买了全额兜底的保单,那么三百亿怎么亏的?”
凌度眼神一暗,险些落泪,叹气道:“因为风暴比所有模型预测的都要剧烈,那十九家做市商,在连环强平的海啸里,全盘穿仓破产了,拿什么履约?”
“……”
调查员全看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金融能力一流、口才一流,连演技也是一流。
他有一套严密无缝的逻辑。
为什么亏三百之前花了八十买保险?
因为网传世界末日了,他害怕。
为什么事故来临,保险没赔?
因为事故太大了,保险公司破产了。
……
调查人员暂停询问,起身离开。
凌度被带到等待室,没多久,门被推开,代理律师走进来。
律师这趟是例行会面,给凌度带一身衣服,再确认他是否有需要安排的事务。
凌度显然没有安排。
既然没有,就只剩一件事了。他苦着脸,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游移。不知道这事情说出来,凌度会不会火力全开。
凌度注意到他有口难言的怪异,“怎么?”
律师唔哝,“兰总去了机场。离开前,和您名下几处非冻结资产进行了紧急交接与清算。”
故意不让凌度听清似的,但他全听见了。
“说结论。”他明知故问。
律师抿唇,小声道:“她跑了。”
凌度听到满意的话,只不以为意地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吗?她不跑,他才震惊。
她可是兰漱。
兰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钱串子。
“知道了。”
律师离开后,窗外光线暗下来,凌度继续等待。
*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办案组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由多方共同研判,看看能不能从他的离岸账目中撬开一点缝隙,找到一些证据。
如果找不到资金最终流向他个人账户的铁证,单凭投资亏损,确实无法起诉并判刑。
要命的是,真找不到。
他显然是老手,合约都符合国际标准,所有资金划转都在合规对冲的框架内。在市场暴跌这个完美掩体下,那三百亿美元损失,只能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一次惨烈的商业失败。
几个小时后,留置时间到了。
调查员看着凌度,“你可以走了。联合调查组会继续调取海外账目,保留追查的权利。”
凌度起身,拉伸双臂,整理衣服,语气客气,“好的,我随时配合。”
调查员在凌度离开时,摁住他的肩膀,“你没有理由亏掉客户的钱,是你最有力的反驳点,但我还是觉得,有其他的动机在里边。”
凌度一笑,“什么呢?”
“不知道,”调查员摇头,“但我会知道的。你不要让我发现,你有故意亏掉那笔钱的理由。”
凌度转身搂住他,礼貌地告别,“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惨痛教训,你知道它会在我的履历上留下多大污点吗?这场声誉风险和信任危机,甚至可能断送我的职业生涯呢。”
调查员拉住他后背的衣服,把他拽离,眯眼看着他,“你有八十亿。”
凌度惶恐地摆手,“这可不好开玩笑的,调查员先生。”
调查员整理一下凌度西装肩部的褶皱,“别担心,凌总,四倍溢价的保险,足见你的前瞻性远大,有的是金主要把钱交给你管呢。”
凌度一笑,以回应调查员的阴阳怪气。
*
凌度从调查局出来,扑面而来一股闷热气息。
他在台阶前停脚,不由自主地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灼热的光线铺在整张脸上,同时把双手抄进了裤兜。
“上车。”
一道声音传入耳朵。
他睁开眼,朝前看去。
离他不远处的路边,正停着兰漱的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兰漱坐在驾驶位上,左胳膊搭在车窗最下沿的框上,侧过头看着他。
凌度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走去,拉开车门上车。还没坐稳,他就凑过去想要一亲芳泽。
兰漱摁住他的肩膀。
凌度挑眉,“干嘛?不让亲了?”
兰漱一脸埋怨,“你让我很担心。”
凌度把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