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度冷眼旁观,狗啃一样的头发,乱飞的五官,肌无力的身材,倒是很配他撞烂的那一匹法拉利。
他注意到了凌度,怀疑地问:“你谁啊,看我干什么?”
凌度张嘴就来,“我是咱爸的嫡长子,准备认祖归宗,你出院后,收拾收拾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我这人不喜欢看不干净的东西。”
他一顿,随即拧起眉。
凌度以为他要展现素质了,他却平静下来,眉眼低垂,没声没气地吐出一句:“又一个吗?”
凌度一咂摸,反应过来是他随口的瞎掰,踩中了事实。
“滚去哪儿,日本吗?我刚回来。”
他说话很消极,凌度没心思探究他的家世,谁还不是个千疮百孔的少爷了,“派出所来过了,正打算按房产信息查你身份,既然你醒了,待会自己跟警察、医生交代也行。手术做的胸腔引流,你内脏破了。一共花了三万多,医保报一报,也没多少,不用有压力,即便被逐出家门应该也给得起。最后自我介绍,我是那被你叫下去挪车、结果被你开车撞的大善人。幸亏我命还不错,躲开了,你命就没那么好了,柱子都坏了,不过物业说不着急,等你出院再赔。”
他一口气说完,醉鬼懵在原地,显然需要消化一阵子。
交代完,凌度抬脚准备走,他还有伤没有疗完,急需找个清静地方,缝缝补补心脏的裂痕。
醉鬼抬手,想叫住他,可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说什么,到底没出声。
凌度刚走到门边,打眼瞧见一个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往里赶的身影。
他心一顿,登时刹住脚,转身回到长椅上,假模假式地仰头,枕在靠背,眉头紧锁,神情痛苦,瞧着比刚开膛破肚的醉鬼伤势还严重。
醉鬼看呆了,不过随着目光一瞥,他突然没心思惊讶了。来人好漂亮。
兰漱一进急诊,就瞥见了凌度闪现回椅子上的残影,当即停住脚步。
心一下凉透了。
她知道凌度人一般,但她也一般。
一般而已,只要不放在事儿里,都无伤大雅。只是日子就是一个事儿接一个事儿拼凑起来的。
要知道她一路超速,急成那样,而他居然是在说谎。
她又怎么会被他骗到?
她在干什么啊?
她忍不住自怨和自嘲,同时下定决心,立刻转身,就当没来过。
但凭什么呢?
她为了出来见他,冒险骗了卫林洲,卫林洲不可能毫不察觉的,她甚至没想好应对策略。
而他呢,他在干什么?
在把她当猴耍。
她满腹不甘,也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算了。
她从不反复,更不喜欢在没有价值的事上驻足。
在她眼里,那是对自我的消耗。
凌度悄悄睁眼,瞥见兰漱转身离开,立刻扯掉假装黏在手背上的空输液管,大步追出去,“兰漱!”
兰漱加快脚步。
凌度轻易追上她,一把拉住她胳膊,“能不能听我说。”
兰漱甩开他的手,眼底那点难过已被收拾妥当,“说。”
凌度无话可说,但得留她,索性胡搅蛮缠,“以前我也发消息卖惨,回回石沉大海。不管是分手后还是之前在一起,你根本不爱回我消息。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就顺手发了。”
兰漱再情绪稳定,也被倒打一耙气笑了,“你发受伤照片把我骗来,是事实吧?抛开事实不谈,谈初衷是吗?初衷没毛病,所以骗我就可以揭过?顺便控诉我不回你?凌度,你要不要脸?”
冷风刮过,凌度睫毛一颤,心口发胀,“如果我第一次发消息时你就有过回应,让我知道你在乎,我还会这么做吗?我是那种明知你在乎、还要去践踏你心意的人吗?”
兰漱无语地往后拢发,语调冷淡,“我为什么要在乎?我们爱过吗?我爱你吗?你爱我吗?”
“我爱!”凌度越听越火大,话从他牙缝挤出来,“不是分道扬镳、对簿公堂吗?为什么半夜搬回去?你不知道开门手机会有提示?你不是多爱关誊吗,为什么回去?”
兰漱不想理会。
“因为赵紫蓓看见我上了阳欢的车。”
兰漱当即否认,“你扯什么。”
她反应很有趣,平静如常,无懈可击,但真无所谓,根本不会反驳。
看着她这样鲜活,凌度死掉的心又开始跳跃。
他只能把遮羞布撇开,把血淋淋的事实泼上来,才能暂时压制他这把贱骨头再次对她心软,“赵紫蓓不想让我跟阳欢产生交集,但没有阻止我的能力。谁有呢,你有,所以她就告诉你。”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