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最近总是下小雨, 让人感到湿冷。搬进来之前她很担心公寓隔音问题, 但还好, 至少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她慢吞吞地整理着桌面, 慢吞吞把书包里的东西也全部拿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去。直到折叠太阳伞——为什么是伞?毫无逻辑,但她就是再度骤然失去力气, 直直滑落到地面上, 低下脸哭泣。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完全可以告诉她,他有一个未完成的梦想。如果她不同意他也要去, 她还是会生气,但局面也比现在好。
他这么做, 就是知道她不会同意, 索性直接将她的意愿摒除在外。
他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百分百安全,绝不可能。
这意味着, 他甚至可以接受,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以他英年早逝、她独自度过余生作为结局。哪怕这个概率无限趋近于零——他能接受, 他就是能接受。
之希一动不动跪在地上,泪水断了线地掉在地上,止也止不住。手机一直在响, 连俞舟遥都亲自给她打电话。
可是她不想听。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一边表现得无比爱她,一边默默坚持这个计划——他有权利这么做,是的,当然有,他有权利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可他这一年做的一切,让她发自内心以为她是多么特别,足够填补他精神世界的缺失。
但其实不能。
他还是那个他,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直截了当说着“我不想浪费时间”的男人。
之希紧紧抱住自己,倒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号啕。心底却在祈求,一定要平安回来,为此她愿意付出她的一切。
手机一直被打到关机。她也没有去充电,只是一味躲在被子里。她试图完全屏蔽外部世界,但明天还要上课。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拿iPad发邮件请假。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坐在床头,盯着墙壁上的一个斑点。
她以为她会想很多,但并没有,只是感到自己在等待,无望而认命地等待。她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连情绪都只能等他平安才能恢复生成。
之希实在熬不住,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很快又一发抖惊醒,看一眼时间,她才睡着十五分钟。
她爬起来拿数据线,等手机充电。好一会才有一点点红色,她怔怔盯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么冷。五月份,她通常只穿一件针织衫,嫩绿、粉色,或杏色。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给他展示学校hoodie,他就含着薄荷糖问:想长住吗?她又摇一摇头:有点无聊。
他笑了一声。
之希别开脸去,死死咬住指骨,肩膀剧烈耸动。她所抵达的每一个地方都拜他所赐,导致她无论流落到何地,心脏都依旧栖息在他手心里,他却随时随刻能够松手,就好像丢落她。
手机终于可以开机了。
之希怔住。
为什么显示有来自ysy的国际长途?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被极致的恐惧和惊慌淹没,颤抖着手点进微信,置顶跳出一句:没有上去,现在飞奥克兰。
再上面是: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感谢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排序发生变化了,一只小怪兽冲到最前。
之希用力捂住嘴巴。
往下拉,显示羽庭有77条消息。
WOC?
他没上去!他为了你掉头了!
WOC!这神人也有今天。
现在妈妈和外婆一直在骂他,骂得非常非常难听,我只能说很震撼这两位如此体面的女士竟然能够骂出这么刺耳的人类语言,感觉能去百度贴吧舌战群儒的程度。
之希你太牛*了!这神人居然也有今天!
你现在可以让他把所有钱都给你了,他绝对会给的。
别原谅他!
之希猛地丢下手机,埋入被子里,嚎啕大哭。
她一直哭,哭到身体生出僵直与麻木,才又坐起来,紧紧攥住被子,想象它是俞舜一,用尽力气捶打。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委屈至极的心情终于得以生长,捂住脸平复片刻,一条也没有回复,换了衣服就出门上课。
她正常地上课、正常地和同学交流,正常地去饺子馆吃了午餐,而后才慢吞吞地走回公寓。
没有人,没有蹲守,没有电影情节。
他的到来总是符合时间和空间规律,严丝合缝且水到渠成。晚上十点多,敲门声和微信“开门”同时到达。
之希拉开门。
俞舜一低头看着她。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他的神色也近乎凝重,甚至有着某种微妙、茫然、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