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舜一脚步一顿。
她是有感而发,情绪到了,自然而然说出口,倒没有太多切实的含义。
他想一想,揉了揉她的毛线帽子,委婉答她:“全人类都应该为有吴健雄这样的人而骄傲,和圆家骝还是方家骝没有一丁点关系。”
袁家骝是吴健雄女士的丈夫。之希一怔,回过头,忍不住笑出小小牙齿:“嗯,你说得很对。”
“可是我永远都不可能这么优秀啊。”她小声说,“其实我跟你说吧,我真的很聪明的。我们学校好几年前的一个状元学长,去年我高中毕业那会就听说,他北大本硕毕业直接考选调生回家,也就是一个街道办的普通公务员。我知道公务员很好但是他毕竟北大本……反正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结束了。”
靠读书改变命运的时代结束了。
国内的精英小孩还是一直在对抗、回避这个事实,嘴上骂骂背地狂卷。但是之希心里知道,是真的不如抖音网红过得好,并且可能永远都不如了。
美貌在互联网时代是第一生产力,这个不奇怪。恰恰最矛盾的就是,现在那些网红真的天然很帅很美吗?绝大部分谈不上吧,毕竟有时候连明星的脸都越来越令人费解。
一个怎样的时代?家庭比禀赋重要,出身比天资关键,噱头比真诚有用,炒作比勤勉见效,出丑比内敛获益,博眼球比头悬梁一本万利。
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普通的、正常的人。没有什么美貌,当然也不丑陋;不算很聪明,也一直按部就班;谈不上高尚,却也挺善良。于是承受了全部的迷茫与困惑,像被迫得到一种对平平无奇的惩罚。太好或太坏,反而都过得不错。
之希低下头。
她有她的梨涡,这算是豁免吗?
俞舜一突然抬手抱她,在肩后拍了一拍,同时低声:patpat。(拍拍你。)
你以为你能改变命运,但一切都没有那么容易。所以一边在心里感谢遇见我,一边又诚惶诚恐穷女孩被富有男人拯救的庸俗。
他全都明白,他只是不说。他又拍了一拍她的脊背,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揉她的小耳垂。
他并不知道他就是这样,把一个女孩的心拍成了浆果,流出一地绮丽的颜色,汇成爱情;无可救药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坦白说我认为全世界搞玛丽苏的不如主包一根说一下是隔着rub,天啊我好粗俗
第44章 嫁给我 关于她的一
之希还是不够了解俞舜一。
这天晚上之希洗过澡, 他捏着一条连衣裙等在外面:“穿上。”
不是睡裙,就是要带她出门。
等她穿好,他把自己的冲锋衣给她一围, 再裹一件大羽绒服,围巾胡乱圈起来, 夹在怀里就带走。
之希低头笑着,安心靠着车窗。
之前医院公寓吃饭都在相近街区, 这次就开得很久了, 得有一个多小时。他抱她下车, 又抱过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路, 周围静悄悄的。
直到灯全部亮起来。
是一座玻璃花房。暖黄的灯串分布在每个角落,大片绿植从天花板垂落,冬日夜晚里也可以姹紫嫣红。
她睁大眼睛, 他把她放在入口处的小沙发上, 蹲下身和她对视,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在这里坐着。”
“你去哪?”
“也在这里。”
他把一盏小煤油灯放在她手边, 转身离开。
之希紧张等着,还好不过一两分钟, 一座小阳台就亮起灯。和花房是正对着, 直线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俞舜一向她招了下手,她仰头笑:“你装神弄鬼呀?”
“你很快会知道。”
再出来时, 之希笑了。
他终于脱了他那该死的黑色冲锋衣,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
先是小提琴。
她看着他,直到幽咽试音响起。短暂的安静过后, 旋律正式开始。
初期的高频颤音导致之希的手臂仿佛也掉落鸡皮疙瘩,就像一阵寒风刮过身体;直到某一刻,她被允许在壁炉前面坐下, 于是空气变得温暖而甘甜,炉火跳跃有着灼烧的暖意;她又去到一眼望不到的冰面,步伐颤栗而归于寂静,天地终于被苍茫的大雪覆盖,但是也许遥远的春风已在酝酿。谁知道呢?
是维瓦尔第,四季之冬。在这样一个遥远而凛冽的冬天。
周遭仍然万分寂静,树木萧索地隐匿在冬夜里。偶有窸窣声响,是积雪终于融化落入土地的幽微。
之希下意识抱着自己的胳膊。看见阳台上的修长男人放下琴和琴弓,手肘随意撑住窗台,也许在取笑自己的讨好与卖弄吗?
随后略略抬腕,向她脚边丢了一颗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