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摇一摇头,起身走了。
俞舜一十八岁那一天,母亲开车到帕萨迪纳,第一次下厨给他做晚饭。他发现她其实老了,眼角有着无法忽视的细纹。
他不怎么和她讲话,是一直就不。她不喜欢他,也不怎么喜欢妹妹。那天或许因为喝多了酒,她突然说:“我恨过你。”
他低着头。
“如果不是你跟你妹妹,我是可以自欺欺人过下去的。”她说,“我知道他确实只爱我,只是不如爱他自己百分之一多。很久以前,我觉得可以接受。如果没有你跟你妹妹,我们可以白头偕老的。”
他抬起眼睛。
“但是有了你们,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了。我每天都在想,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多自私的男人。”她别开脸去点烟,“你说他可以上历史书吗?”
“上不了。”他客观答,“理论物理停滞很久了。下一次生产革命可能直接跳过底层突破,也不需要他。”
她点点头,又没头没脑问:“他年轻的时候对我还是挺真心的,是吧?”
“如果这件破事你需要耿耿于怀二十年,应该自己去跟他求证。”
“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好儿子。”她转过来,似笑非笑看他,“怎么能这么像?长得像,比他更帅,骂你我又不忍心。性格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看见你就烦。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他垂下视线,起身拿书包。懒得和她烦。
“不准再走你爸的老路。”她把打火机一丢,“别装了,我知道你很正常,心里什么感情都明白。要么你就自己老死,要么就好好对将来你身边那个女孩。不要再像你爸害我那样去害别人,说实话,失败的婚姻会完全摧毁女人对人生的想象,我都缓不过来。你能找到智商比我高的老婆吗?”
他头也没回,抓起车钥匙要走:“不感兴趣,所以不会害人的。”
“不,不要预设。一遇到,你自己就会立刻知道,不会超过三分钟。”她还是坚持,“如果你有本事让一个女孩真的幸福,幸福一辈子,我就原谅你。”
俞舜一回过神。
之希还是乖乖等着他,她靠墙站着,仰起脑袋,目光明亮又清澈地等着他。
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脸边的墙壁,低声:“我简直想跟你结婚。”
她一愣,贴紧墙壁愈发站得笔直,抬着脸看他。她竟然在心里说好啊。
可是——
她不敢幻想会成真。她有时候都恨自己不合时宜的理性,在这样温柔的瞬间,她心里还是知道,对这种男人来说,女朋友和妻子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毫无关系的两个角色。
她冷酷地清楚着,他们某种意义上可以接受任何长了阴到的女人做女朋友,但妻子不同。
好消息是,如果是俞舜一,她确实大有希望。
他不需要考虑家里人的意见,这方面阻力为0。她的运气已经很好,本人比家里更有能力的富三代很少见,性格还为所欲为。
但随着恋爱进度,热恋期会结束,他们之间慢慢也会有不同大小不同方向的摩擦力,叠加家境差距成长差异本身的重力,所以状态依然不可控。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爱慕他。
她唯独不知道俞舜一在想什么。
男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在想,他就说她如果二十二三岁的话就真的太完美了!和他差距小,还可以直接结婚。
但是十九岁,他迟疑着,不合适吧?别把她吓死。
他只能先不说。他吻下去,和风细雨地吻下去。她踮起脚配合,他抱起她转进卧室。
被压进床铺的瞬间,她听见他又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说:“我为我之前的犹豫而悔恨不已。”
之希小小地笑了,指她的笑容,弧度很浅,目光干净:“你才知道——说一句不要脸的话哦,我一直觉得我值得所有投资。”
“投资?”俞舜一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低声调侃,“我怎么投资你?stock?option?future?看来我要发财了。”
(股票?期权?期货?)
之希笑出声。她确实是超低风险超高回报啊,和彩票差不多。就像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妈妈不幸人生中的彩票。
她想打趣回去,却又听见他已经选择:“future. you would be future.”
她一动不动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静静回望。
他竟然趁机对一个女孩说,你会是我的未来。他一直认为靠一语双关表白的行径十分俗气,但是他也只能这么做。
她张一张嘴,轻快地说:“期货很危险的啊。”
俞舜一嗯了一声。
之希软绵绵抱住他的脖颈:“谢谢你。”
“又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