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重男轻女,但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对有些产业而言,一万个会喝酒的孙子也不如一个工程师孙女,所以最终还是把舟遥带在身边。
他当然最希望俞舜一回家,但因为几次被气得血压飙升,渐渐算了。
能放下那种结怨,把三个亿的别墅直接送给外婆,得到了俞舟遥的原谅。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自顺德的男人,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最终选择让孙女保证,在他80之前要有孩子,姓俞就行。
怎么说呢,他的人性十分落后,但智商又弥补了这一点,导致决策能力无懈可击。
之希又问:“妈妈呢?”
“经济,她毕业后叫光华了。”
她确认:“爸爸北大物院?”
“对。”
之希默然。然后轮到caltech、upenn和lse登场,她怀疑中国如果搞高知家庭评比大赛,他家至少位列仙班。
她很少听他明确提及妈妈,犹豫着,还是问:“阿姨有再婚吗?”
“没有。”俞舜一答,“但从我博士毕业开始,她说比我大的男人别靠近她。”
可是他博士毕业的时候也才23岁多。之希一愣,莫名有点尴尬:“好吧。那你爸爸呢?”这女人的人生真爽啊。
“呆子一个,懒得和他说话。”
之希心里那一点担心他看不上凡素馨的顾虑也没有了。
算了算了。她跟他计较什么呢。
一进家,腰后一痛,又被抱起来抵在墙上。他偏头要吻下来,她笑着躲,他追着亲,她忽然抱住他的脑袋:“哥哥。”
他深呼吸。他其实受不了她这么叫,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真的很谢谢你。”之希小声说,“谢谢你带我看雪,谢谢你帮我妈妈的事,谢谢你愿意让外婆来我家,谢谢你家里人的接纳,我知道本质都是给你面子。不管你选择谁,他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俞舜一盯着她。
“这不是男朋友的义务。”她的指腹在他颈后微微摩挲,“这只是你为我做到的事情,我不能不记得。我知道你会说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我的感谢,那我也要说出来。没有人有义务对另一个人这么好。”
他低头,拿额头碰她的额头,缓解心脏的蓬勃跳动。
“我会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的。”她攥住他的下摆,又有些羞怯看他一眼,“会努力跟你般配。希望以后有我在你身边,除了让你感到幸福,也能慢慢有一些些可以让你感到骄傲的事。”
她埋进他颈项里:“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很幸福的。”
她好会谈恋爱。他模糊地想,他就是一出新手村遇到满级怪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今天在脑后绑了一个小小丸子头,其余头发平整梳下去,丸子上系着一只蓝白色的蝴蝶结,刘海有些碎碎的,将脸庞勾勒出更婉约的轮廓。
然后,乖乖地、勇敢地、认真地说出这些话。
他安静凝视她。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分享父母的故事吗?
父亲高中在广州执信中学,一进大学同省学生聚会,母亲对他一见钟情。第二次见面,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他手足无措:我们才见过一次——
她踮脚亲上去,在唇角吧唧一下。
怎么能有这种女孩?甚至还没有到90年代啊。他呆呆看着她,她穿着香港时新的那种束腰皮革小裙子,发箍是珍珠白,笑弯眼睛。
一边有钱一边有文化,结婚没有任何矛盾。外公本来就有意让她和本地精英家庭结婚,一听说祖籍顺德就知道那是非常之正确,毫不犹豫同意。
爷爷听说女方父亲清华母亲北大,也催俞行恒立刻完婚。二十二岁,两个人就进入婚姻。
舟遥出生后都没事,他是不管,保姆分担了绝大多数压力。意外就意外在五年后,双胞胎到来。
她每天睁开眼睛,三个孩子在家里乱爬,还有一个几乎从来不哭。她心里一沉。
他回到家就进书房。她去开门,但门把手拧不开。某一次她忽然爆发了,告诉他再不开门就离婚,他就开了,无奈看着她。
他回家得越来越晚,每天宁愿在办公室待到十一点,也不想回家去看那一地鸡毛。他们开始分房睡,但他有需求时会稍微道歉。
双胞胎一岁多的时候,她留下离婚协议书,带走三个孩子回家。双方父母都劝,没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孩子他们会带好,她回北京去吧。
她没吭声,第二天俞行恒赶来,问她为什么,她说就是累了,从十八岁追着跑追到二十九,真累了。
他不太明白,他甚至根本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追着跑这三个字。听说她要去香港,他就签字了。
最后一面在中环,这座城市黄金时代的末尾。他说对不起,我确实耽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