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余家梁的小儿子闻言慌了神,三千五包一片池塘, 他爸莫不是疯了。
“闭嘴, 我心里有数!”余家梁在家里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 谁都没资格反驳, “林书记,请你再帮我们做个见证。”
在余家梁纠缠之际, 作为签署协议另一方的林平正抱头纠结。昨天拿着协议到家稍微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太冲动了。
当初余安和能顺利承包鱼塘,便是因为头年塘里的鱼死得特别厉害,村里人纷纷打了退堂鼓。
余安和养鱼赚的钱蒙蔽了村里人的双眼, 让他们跟着昏头,丝毫不考虑自己是不是养鱼的料子。
林平对养鱼一窍不通,夜里做梦, 鱼塘水面白花花的, 全是翻了肚皮的鱼, 黑洞洞的鱼眼齐刷刷冲着林平的方向, 裂开的鱼嘴猩红, 渗得林平直冒冷汗。
噩梦搁浅了林平的借钱计划, 一张协议捏得变了形,不等他纠结出个名堂, 替林书记跑腿的小年轻喊着平叔进了他家院子。
听说余家梁肯掏三千五转包鱼塘,林平忽然又迟疑了,整体而言,鱼塘还是值得包的,干啥没个风险呢。
“你先过去听听他们具体怎么协商。”林平媳妇劝道,她生性踏实本分,种地虽然挣得不多,但足够维持一家温饱,她也安心,“如果真的要取消协议,那五百就算了吧。”
“我拎得清。”林平点点头,本来是他们余家人之间的事,他若收了那五百,余家梁怕是得记恨他一辈子。
协商的地点转移到了村委,林平了解了大概情况,倒是很好说话,见他主动放弃五百违约金,余家梁阴沉的脸色稍稍明朗。
协议写了违约金是付给林平的,他选择放弃,余旧表现得十分无所谓,但唯有一点要求,余家梁必须在今日内交齐三千。
余家梁自然不服气,余旧给了林平五天凑钱的时间,凭什么让他必须今天交。
“因为我不相信你。”余旧直接道,“就今天,否则没得谈。”
其实余旧不太情愿把鱼塘转包给余家梁,谁料他那么经不起刺激。
事到如今,余旧不好把余家梁逼急了,鱼塘是露天的,万一他们往里面投毒,反而徒惹麻烦,不如赶紧一手交钱一手交塘。
余家梁有个儿子在县里当工人,闺女同样嫁到了县里,三千块难不倒他。
果然,余家梁妥协了,勉强付了三百定金,余旧揣荷包里拍了拍,朝他扬了个笑脸。
余家梁恨恨一瞪,带着人走了,转包鱼塘的三千块钱,他可不打算全动用自家的积蓄。
应付罢余家人,时间已过正午,余英英为余旧搬完救兵回了家,灶台上的一碗土豆烧鸡,她净挑土豆吃了。
余旧无奈,仍将肉给她留着,另外生火烤了俩馒头,配昨晚的剩菜。
林故渊不在,余旧索性搁厨房解决,修理铺提供中午一顿伙食,不知道菜色如何。
“行了,把手里的东西放放,先吃饭吧,下午接着干。”宋继福招呼埋头干活的几个徒弟,“今天进新人,食堂有猪肉炖粉条,去晚了可捞不着。”
作为修理铺的大师傅,宋继福享受的福利待遇当然和普通员工不同,虽然没特地开小灶,但好菜准少不了他的那份。
员工们忙一哄而散,跑着向食堂,林故渊没动,认真拆下轮毂的螺丝,收捡到一旁的工具盘中。
修理铺涉及的业务范围甚为广泛,小到收音机、大到拖拉机,凡是送到铺子里的,都能修上一修。
镇里的土地不值钱,林故渊今早报道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被老员工带着熟悉修理铺,外面看着几米宽的排面,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难怪镇建设办计划将其扩展为修理厂,不过也有人说不是修理厂,而是要改成某个大机械厂的分部。
林故渊入职半日,听到的消息众说纷纭,不过修理铺的升级是肯定的。
熟悉了工作环境,与林故渊一同入职的几个学徒分别被各自的师傅派人领走,宋继福暂时没教他什么,只让他打打杂。
宋继福背着手踱步至林故渊身侧,瞅瞅工具盘,各类零件摆放整齐,瞧着怪舒坦的,他嘴上不说,但神情分明是满意的。
经他观察,林故渊做事上手极快,且一点不马虎,像个可造之材。
“宋师傅。”林故渊起身,将工具盘归置到架子上。
“嗯。”宋继福念着老友赵华旺的交情,对林故渊多了几分后辈的关照,又拍他肩膀催了一催,“人是铁饭是钢,赶紧的。”
修理铺的伙食没余旧想象的糟糕,猪肉炖粉条的肉稍少,但味道不不赖。
林故渊一口菜一口饭,坐姿端正,指骨泛着在冷水下大力搓洗油污后留下的红,有员工盯着他交头接耳,讥讽他穷讲究。
干他们这行的,谁不是整天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