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卓宁冷眼瞧着许岁眠小心翼翼地扶着霍然的腰,还用手护着他的头怕磕到车门框,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蹿了起来。
他烦躁地抬腿,照着霍然撅起的后臀就是一脚,把人彻底踹进了座位深处。
霍然闷哼一声栽倒,摔了个狗吃屎。
许岁眠忍不住想笑,嘴角刚想往上弯,身子还没等跟着探进后座,就被谢卓宁一把攥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副驾。
“……”
两个人坐在前面,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就有点尴尬。
谢卓宁指骨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看似闲散,侧脸线条却绷得像块冷玉。
许岁眠缩在副驾,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死一样的安静里,只有霍然不知死活的醉话格外刺耳,一声高过一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
“岁岁……小时候……就稀罕你……情书……写了好几封……”
“初中同班……天天……回头瞅你……”
“操蛋!高中……凭什么……就老子分出去?要是我在……谢卓宁……算个屁……”
话音还没落,车子猛地一顿,接着是轮胎蹭地的尖响。
后座传来霍然脑袋撞上椅背咚的一声,夹着一句含混的“哎呦”。
许岁眠心尖一颤,飞快地扫了眼谢卓宁。
男人下巴的线条纹丝没动,就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了,眼神沉得厉害。
她慌忙垂下眼帘。
后座那位毫无所觉,还在酒精里漂着:“大学……老子……想跟你……一个志愿……再不济……隔壁也行……能偷偷看你……你倒好……一声不响……出国……拉黑……删除……人间蒸发!”
“大学”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许岁眠心口。
她几乎是本能地又偷瞄了谢卓宁一眼。
果然,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周身气压骤降,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当年她改志愿、断联、消失,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这些年谁也不敢跟他面提半个字儿。
许岁眠只觉得那无声的冷气顺着脊梁爬上来,几乎把她冻僵,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霍然还在絮叨:“后来……你家出事……想让你回来……又怕你回来受罪……”
“高三……露营……篝火……咱俩……溜去河谷……捡石头……黄的……蓝的……像宝石……我说送你……你说……低于十克拉不要……嘿嘿……岁岁……那画面……我记一辈子……老子发誓……偷爷爷金章……出去卖……送你十克拉!”
车厢内死寂一片。
谢卓宁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似乎凝固了。
几秒后,他才极缓慢地侧过头,目光冷冰冰的刮过许岁眠的脸,最后停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上。
“行啊许岁眠,瞒我的事儿不少。”
“不是!没有!”许岁眠冤得差点跳起来,急急辩解,“那次夏令营你也去了!都去了!我去河谷捡石头……是给你捡的!你忘了吗?后来我还用那些石头贴了个跑车模型送你呢!是他非要死缠烂打跟着我!我不想他跟着……才、才随口糊弄他,说‘捡够十克拉再来找我’……!”
谢卓宁的眼瞳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个用花花绿绿小石子仔细粘出来的跑车模型……冰冷的记忆被撬开一条缝。
脸上却还是冷的,“忘了。”
可哪儿能真忘。
那个晚上,他知道许岁眠偷偷溜去了河谷,他自己没跟去,是因为干了件更疯的事儿——他摸进了学校明令禁止的野山,就为了找那棵传说中十分灵验的“姻缘树”。
大家正在篝火晚会的时候,他偷偷背上包,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沿着黑黢黢的野山道往上爬。
结果呢?不仅迷了路,还撞上成群的蚂蟥,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就为了把一块刻着他俩名字的小木牌,挂上那棵歪脖子树。
等他跌跌撞撞一瘸一拐摸下山,山下早就乱成一锅粥,连警灯都闪成了一片。
后来回学校,结结实实挨了顿处分。
大家都以为是他这个纨绔子弟贪玩找刺激,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他自己当然也绝不会说。
他是谁?京北一中最酷的拽王!能为个女人去求一棵荒山野岭的破歪脖子树?传出去笑掉大牙。
再后来,许岁眠出国,俩人分了。
大概是20年的冬天吧,他又鬼使神差去了趟怀柔,找到那棵光秃秃的树。
上面挂的牌子早被风雨侵蚀的看不清了,可奇怪得很,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块,还挂在他当年亲手钉的地方。
他掏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恶狠狠地把那断了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