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落座时，谢熠特意挑了个季忱视线死角的位置，打定主意不跟那小子照面。
方沅和皎皎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蒋曦把提前做好的攻略发到临时小群里，他们几个只负责跟着玩就行。
谢熠身体不舒服，上车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安排好景点顺序后，方沅扭头看他：“谢哥你觉着咋样？”
谢熠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说：“都行。”
皎皎有点担心：“是没休息好吗？我带了面包。”
“谢谢，不用。”
杜烨明：“你脸色差成这样，又起这么早，还有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硬扛着肯定不行，多少吃点。”
见他不为所动，方沅把目光投向季忱：“季忱，你俩关系最好，你帮忙劝劝他？”
季忱：“……”
谢熠现在光听见这名字都条件反射地要躲，不等季忱开口，他强撑着打起精神：“我吃，谢谢皎皎。
生病的人本就没什么食欲。
谢熠盯着手里那块又大又干的面包犯难，但不想扫大家的兴，硬是整块咽下去，结果胃里难受一整个上午。
女生们对拍照出片向来执着。
皎皎和蒋曦除去在车上吃了点东西，整个下午几乎滴水未沾。
方沅和杜烨明也格外积极，化身专属摄影师，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转。
雨后阴天，外滩的风渐渐停歇，栏杆上还凝着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黏腻感。
谢熠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他懒得动，感冒让脑子发木，只想透口气，任由冷风刮过脸颊，外套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来又落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谢熠没睁眼。
季忱在他身侧停下，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江面。
谢熠偏头瞥了他一眼，嗤地笑道：“季少爷好雅兴，明知道会被我嘲讽还过来。”
季忱没在意他的语气，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色偏淡，鼻尖被风吹得微红：“身体还难受吗？”
谢熠把口罩重新拉好遮住半张脸：“不关你事。”
季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谢熠也没再看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乱糟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季忱那晚说过的话，心里莫名躁得慌。
过了许久，季忱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谢熠还是没能忍住，闷在口罩里的声音透出来，听不真切：“季忱。”
身后脚步倏然停下。
谢熠握紧栏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
两人都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又同时陷入沉默。
季忱背对着他站几秒，才缓缓开口：“抱歉。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是我让你不安了。”
他走后，谢熠一个人站在那没动。
他俩的关系，算是彻底崩了。
-
谢熠坐在咖啡厅里，翻来覆去都想不通。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可为什么心里反而空落落。
季忱越是这样正经，他越觉得浑身不对劲。
身体本就不舒服，方沅和杜烨明的心思全在女生那边，跟季忱的关系也闹僵。谢熠一个人坐在这，当真是叫天天不应。
想到这些他就头晕，体温似乎还在持续升温，再这么下去指定会出事。
他摸出手机想告诉方沅自己要先回去休息，消息还没发出去，皎皎已经走到面前，满脸失望地叹口气。
两人仅一个对视，皎皎就委屈地开口：“谢熠……方沅他根本不会拍照！我早上六点就起来化妆，结果他给我拍成二十一世纪新一代伽椰子，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丑了。”
谢熠熟练地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让让我看看？一点都不丑。硬要说的话，是方沅审美不行，皎皎明明长得像仙女。”
他从小就会夸人，对女生更是温柔至极。
皎皎握住纸巾抽泣：“谢谢你谢熠。晚上我还想去，可不可以邀请你帮我拍照？”
“当然没问题。”
谢熠注意到皎皎几缕发丝被风勾进嘴里，抬手示意她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的季忱看见。
他原本是来找蒋曦拿东西，远远瞧见，脚步停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他没有上前，觉得自己太碍事，转身想走却被皎皎眼尖地喊住。
听到“季忱”两个字，谢熠也是一愣，转头就瞧见他黑着张脸，疑惑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