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曾经对他说，你不要做杀手，想办法逃出去。
他问为什么，安娜说，你胆小心软。
安娜第二年就死了，死在一个光头手上。半个月后，他杀了光头。
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还活着。
龙城坐在光甲的肩膀上，看着满地的尸体，手指夹着断了半截的烟，这是从老野身上找到的。他不会抽，也找不到火，学着老野把烟往嘴里塞。他手在抖，嘴唇哆嗦得厉害，塞了几次才塞进去。
他有点怕。
他记得安娜说的话，他要逃出去。
天阴沉沉，风里带着腥味。啪嗒，豆大雨滴落在他脸颊，下雨了？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伸手抹了一把，手指染红。
他抬起头，鲜红的血点从天空倾盆而下。
房间内没有开灯，借助舷窗外微微的星光，房间内一切在龙城眼中纤毫毕现。
血红的雨幕，轰隆之声在不断接近，一团巨大的阴影在缓缓逼近。
嘴里还咬着半截烟，嘴唇忽然不哆嗦了，脸色还是苍白，神情变冷，手很稳定。
飞车降落在一个农场，十二座低矮的木制房屋，刷涂一新。听到飞车的轰鸣，不断有人走出房屋，朝天空挥舞手臂。
房间本来是大头的，他和大头说，他想住有窗的房间。大头脸色铁青瞪着他，他拿到房间。
注意到龙城的惊讶，老太太爽朗的笑了。她告诉龙城红色的是辣椒番茄园，绿色的菜苗，灰扑扑的是药材园，蓝色的紫甘芽菜。
宇宙很大，他们很小。
隔着厚厚的落地玻璃窗，龙城安静地看着大头远去的身影，大头那么强壮敦厚的身板，在人潮中是如此渺小。
地面的鲜血漫过光甲脚踝，如同血海。
院长虽然不让他继续待在孤儿院，平时也会骂他们，但是个好人。
呼，龙城睁开双眼，猛地坐起，他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龙城喜欢孤儿院，虽然要干活，院长阿姨们的脾气不好，但是给他饭吃，不用杀人。
“01，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是最好的杀手，最好的杀戮师士。”
大头的身影消失在人潮，心里空落落的龙城默默转身回房间。
下船时候，院长一直在絮絮叨叨叮嘱低着头的龙城，到了新家庭一定要好好听话，手脚勤快一点，乖巧懂事些，不要顶嘴要爱干净，如果遭到虐待给他们发邮件等等。
他要被送到一个叫做岄星的地方。
拿盾的那架是琼，受伤退下来的杀手。他在训练营担任教员，脾气暴躁，受伤部位是颈椎第三根骨头，转头不灵活，操作光甲也受到影响。龙城驾驶光甲从背后掩杀，一击中的，没有让他发出警报。
院长说但使龙城飞将在，希望他能做个英雄。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头发雪白，对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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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龙城痛得无法呼吸，强烈窒息感笼罩他。
锈迹斑斑的货运飞车内，呼吸着烂菜叶的空气，龙城一动不动坐着，他觉得现在自己是不是像庙里的泥菩萨。他不太擅长面对陌生人，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刚才他明明杀死了教官……
飞船每一次停靠，都会有一些孤儿下船，他们会被送到该地的领养家庭。
逃出训练营之后，他在很多城市流窜过。人们看他的目光很警惕，就像他看别人，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进过训练营。城市灯很亮，但是冷冰冰的，人很多，也是冷冰冰，就连光甲引擎喷射的光芒，都是冷冰冰。
龙城还看到很多造型奇怪的铁疙瘩，有着类似光甲的躯干，连接着铲斗，有的是带齿轮的滚轮，上面还有泥土。它们比一般光甲要粗壮敦厚，模样有点像根叔。它们被重新喷漆涂装，还戴着花环绑着红布，看上去有些滑稽，就像一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根叔站在农场的入口。
龙城没吭声。
没死？那就再杀一次。
龙城不喜欢大头。
龙城瞪大眼睛，他觉得太漂亮。
半个月前，院长告诉龙城，他必须要离开孤儿院。院里收到了领养申请，他将被一位老太太收养。
前年，他十二岁，成功逃出训练营。经过三个月潜匿逃窜，“无意”被一家孤儿院发现后收留。他有了自己的名字，龙城。孤儿院每年都会收留很多孤儿，为了方便，他们一般用起名软件，软件每次会随机显示三个名字，最后由院长拍板。
蓝色那架是疤脸的，疤脸打架很凶，就是嗜酒，龙城在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扭断他的脖子。
连续二十二天的飞行，同行的院长看上去很疲惫，她笑着问龙城准备好新的生活了吗？
龙城不想孤儿院被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