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未雨绸缪
“可要是让我选择,撇开我爹娘的死亡,我更喜欢这段在虚云峰里的日子。”裴忱抬头,半边脸被烛火照亮,“我第一次来到虚云峰的时候,就觉这里很熟悉,就好像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让我觉得很安心。”

    “都是错觉罢了。”

    裴忱笑着说:“就连你,我都觉得很熟悉。”

    这一次,竹阴沉默下来,只是将背影留给了裴忱。

    熟悉吗?

    千万个日夜堆积出来的恨意,的确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熟悉”到极点。

    “天色不早了。”忽然,竹阴开口,“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吧。”

    “我自己再看一会。”裴忱又说。

    “随你。”

    竹阴离开西屋的时候,明月已然高挂。一路向北走去,途径一片紫竹林,这是外峰来到虚云峰的必经之路。

    他放慢了脚步,行走时开始胡思乱想。竹阴回顾了自己的前世,忽然发现自己竟未曾好好欣赏过这片竹林。

    风吹叶落,叶落却无声。这里美到了极点。

    在林间遇到了熟悉的身影,竹阴迎面走上,看见祝安正身穿蓑衣,脸上充斥着疲惫。

    “怎么现在来了?”竹阴又问,“这两天你去哪了?”

    “回去。”祝安一路同竹阴走向寝屋,解下蓑衣后,从怀中取出一包药,“一日三服,我都帮你配好了。我会让云姨盯着你吃药,吃一个月,下个月我还会为你送过来。”

    “祝安。”竹阴叹气,“不必这么麻烦的,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让我试试吧。”深知竹阴骨子里的执拗,此刻的祝安也不再强硬,“你不肯说缘由,我便不再多问。但是竹阴,你十八岁便突破了元婴,取得了仙门大会的魁首,这才过去几年,你真的就这样甘心吗?”

    竹阴沉默,祝安便继续说:“这段时间我查阅了许多古籍,以往灵根被剥离失去灵力的例子不在少数。虽然我不能向你保证,但是你好歹让我试试。”

    见竹阴垂眸,祝安再一次披上蓑衣,她离开时关门的动作很轻。向外走出数十米后,才再一次被人叫住。

    回头看,竹阴站在了屋外,却并未上前。

    “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竹阴问。

    “好多了。”祝安莞尔,听见竹阴的关心,她又说,“已经不怎么疼了,所以说,人不能忌讳行医。”

    “嗯,不忌讳行医。”竹阴重复了一遍,又道,“近日天干物燥,熬药的时候切记勿熄了木炭。你的峦玉峰同虚云峰一样同样葱郁,若是走水,会徒增不少麻烦。”

    “你什么时候也嘱咐起这些事情来了?”

    “多注意一些总是没错的。”

    祝安离开的时候顶着月色,她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竹阴想起了前世峦玉峰的那场大火,几乎烧光了药房中储存着的近一半的珍贵药材。

    当时的祝安痛心到了极点,此后夫人生了一场大病,缺少的一味药材,正是在大火中被毁去的那株悬丝草。自此之后,夫人的身子落下病根,每每到了阴雨时节,体内的灵力总会横冲乱撞。

    至少这一次先从护住自己的母亲先开始吧,竹阴转身入了屋,继续完成着案前的书写。竹简上记录了许多前世发生过的事件,包含了那些可能被遗忘的细节,也是他即将挨个处理的关键点。

    先从珩玉宗的那场大乱开始,当务之急,竹阴便是要除去隐藏在宗门中的叛徒和密探。

    竹简上被罗列出了数十个人名,有竹阴认识的,也有方才入门的新人。

    照前世的时间线推进,大乱会发生在八年后,彼时七大宗门的高手会联合这里的内应,将整座珩玉宗搅得天翻地覆。

    而裴忱会在这场大战之中负伤,当时的少年命悬一线,竹阴顾不得太多,将自己的灵根种入了对方的体内,才换来了徒弟的一线生机。

    竹阴至今都记得大战中背叛珩玉宗的每一张面孔,握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直到笔杆骤然断裂在他的手中,男人这才回过神来。

    这一次,他断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