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未雨绸缪
    没有委托的日子里,虚云峰的生活总是有些平淡。

    白日里,裴忱独自一人前往主峰的学堂,直到晌午才被仙鹤送回。

    此时的云姨早就摆好饭菜在南屋等待,见到裴忱小跑着归来,女人询问:“今日学堂里的课业,裴公子进行得还顺利吗?”

    裴忱迟疑了片刻,随即笑着回答:“谢谢云姨,很顺利,学堂先生教授了许多我从未接触过的内容。竹仙君呢?”

    手指向了后山,云姨又道:“在后山练剑,稍等一下,我去找找。”

    “不麻烦你。”裴忱坐下后又起身,先云姨一步走出了屋,“我去叫他。”

    整座虚云峰被茂密的竹林所覆盖,裴忱穿梭其中,忽有一阵风起,卷起了满地细长的竹叶。

    林间的风大,竹叶便随着他的身子打转,裴忱停下脚步环视着四周,虽然未曾见到任何人的身影,他却有种竹阴就在身边的感觉。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竹林间的风走向混乱,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似正常情况般柔和,而是带着些肃杀和戾气。

    这让裴忱想起了祝安的剑法,回忆起在吞金兽洞穴中,女人出剑的每一招都是如此。

    猛然睁开眼,竹叶化作暗器袭来,它的速度虽快,但没有杀气,裴忱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叶尖便似一把利刃般刺入了竹身。

    回头望向竹叶的飞来处,竹阴正负剑而立,看着寻来的裴忱,道:“反应慢了。”

    裴忱疑惑,又听竹阴追问:“学堂这周教了你什么?”

    “四书五经和中庸之道。”裴忱如实说。

    “只教了这个?”竹阴不可思议道。

    裴忱点头,又说:“先生说修行先修德。”

    “那你学到了什么?”

    裴忱笑了笑,坦诚道:“我不识字,我家是农户,我爹只教过我劈柴。我娘本想凑够了钱,就送我去镇上的学堂读书,却没想到这两年闹起了饥荒,连温饱都成问题。”

    竹阴叹了口气,这才想起前世的裴忱正是自己带回虚云峰,一点一点教会他处事之道的。

    他从习字,到题诗,又从作画,到练剑,竹阴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也未曾料想到自己曾会在这日夜相处与少年的炙热目光中,先动了心。

    “今日起,每日戌时到西屋认字。”将渡尘收回剑鞘,竹阴一边说着,一边越过裴忱朝着南屋的方向走去,“我只教你半个月,如果这半个月你没能学会,那么半年后珩玉宗的考核,你是没有希望通过的。珩玉宗的考核不仅是修行能力,更是会考察学识涵养。”

    “那我……”

    “我会从最基本的开始教你。”竹阴严肃道,“但你记住,我只帮你这一次。”

    裴忱小跑着跟上竹阴,笑意盈盈道:“我们从哪里开始学起?”

    “先去吃饭。”竹阴只是说,“吃饭的时候,记得食不言。”

    裴忱止步,看着竹阴的身影不断远去,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少年满怀期待地跑上前去,不紧不慢地跟在竹阴身后,总觉得这一段路过于短暂。

    少年就这样逐渐融入了虚云峰的生活,也慢慢拉近了与竹阴的距离。竹阴虽依旧同裴忱保持着疏远的态度,但在日积月累的接触中,原本戒备着的心,没有如最初那般坚硬了。

    眼前的裴忱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竹阴心想,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凭什么去接住他的所有怨恨呢?

    每晚,竹阴都陪伴裴忱在西屋点燃两盏灯烛。一盏供裴忱读书认字,另一盏则留给自己放在窗边,试图去点亮这个世界。

    竹阴转头时,看见裴忱正对着宣纸发愁,上面的字仍旧歪七扭八,但相比第一次练习时,明显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怎么了?”竹阴问。

    “这个字我总是写不好。”裴忱举起宣纸,就着烛光仔细打量,“怎么写,都觉得很奇怪。”

    竹阴走上前去查看,只望了片刻,便直接点出了问题所在:“收笔不够用力,手腕用力往下压。”

    一边说着,竹阴搭上裴忱的手腕,他轻轻引导着少年在纸上临摹他的字,收笔时将手掌覆盖住对方的手背,他向下施加了一个力。

    看着纸上的字体,裴忱喜出望外,又独自一人描摹了几遍,出笔的字已有些竹阴的神韵。

    “真好看。”裴忱喃喃自语着。

    竹阴没能听清,转过身来询问,却只得到裴忱的一句“谢谢”。

    “一个月前,我怎么都不敢想象我能坐在学堂里上课。”裴忱看着竹阴的侧脸,微微仰着头,他感谢道,“如果我爹娘还活着,一定很欣慰看到现在这般场景。“

    “说不定呢。”竹阴忽然说,“说不定他们离世前,重生回了你们一家三口还在的日子里,接下来你们不会遇到妖兽,饥荒也很快结束,有可能就这样度过一辈子,虽然平淡,却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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