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濒死感消失不见,虽然身体依旧不适,竹阴没能想到自己的身体竟还有力气支撑着站起。
环视着四周,虚云峰落花的情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的客栈房间,屋子的布局过于简陋,但竹阴对此却留存着一点印象。
这是……原西镇?
原西镇早在十八年前便消失了。
还有他面前的祝安,也杳无音讯在数年前。
“祝安……”他颤声,身体的剧烈动作,让竹阴骤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生病了?”祝安有些心切,却没能把手从竹阴的握持下抽走,“竹阴,你怎么回事?”
竹阴环视着四周,不可置信地与祝安相视,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碗热汤面上,终是在女人的注视之下,忍不住泫然泪下。
“你,你怎么了?”祝安无措,忽然软下了语气,关切备至道,“竹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你别哭啊。你跟我说说,是谁欺负你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让你委屈了?”
放开祝安后,竹阴紧紧环抱着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弟弟身上灼人的体温,祝安将手背贴在对方的额头,这才发现了竹阴身体的抱恙。
“怎么发烧了?”祝安问,“该不会是烧傻了吧?”
竹阴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抽噎,直到最后,泪水打湿了祝安的肩头,女人这才发现竹阴的身体正在颤抖。
“姐。”竹阴轻声唤道。
“你别吓我。”祝安柔声回答,“我一直都在,还有爹和娘,整个珩玉宗都是你身后的人。竹阴,要是遇到了事情,你别委屈自己憋在心里。”
“……我没事。”
“那,那你别哭了。”祝安轻拍竹阴的脊背,“你一哭,我也跟着难受。”
竹阴压抑着情绪,试图平复着自己的哭腔,他说:“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家了。”
祝安一愣,用余光打量着竹阴,她微微皱起眉头。
深夜的火烛摇曳,将竹阴的身影拉长,打在墙上的时候被填充了暖色。
竹阴放开双手时已然平复了情绪,他环视着四周,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后颈处传来一记刺痛,紧接着一阵眩晕传来,意识丧失前,竹阴看到祝安稳稳地接住了自己。
一眠无梦。
原西镇的傍晚本应宁和,但在战乱的年代,大街小巷不断传来饥民的喧闹。人们为了一碗粥大打出手,尖叫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拉下了这一天的序幕。
街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即便紧闭着门窗,气味都难掩,令人窒息。
竹阴的房间里被人点上了一支宁神香,沉香味覆盖过世间的腐朽。他就这样在满街的哗然中醒来,看见了祝安留在案前的几块酥糖和一张纸条。
竹阴起床后,他打开了窗。手中紧攥着祝安留下的纸条,男人几乎只花了一眨眼的时间,便接受了自己回到了过去的事实。
将双指轻搭上自己的脉搏,竹阴没能探得自己的灵力。他沉下心来,回想起前世自己修为尽失的这些年,没想到如今带着这身残躯回到了故事的开始。
原西镇十八年前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竹阴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不知不觉中回想起了裴忱——原西镇西北十里外的土瓦屋,他和祝安就是在那带将自己的这位徒弟带走。
这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转身时束好了发冠,竹阴提起自己的佩剑离开。走出客栈时他多放了两枚银元,在小二的震惊目光之中,竹阴买下了客栈唯一那匹老马。
老马奔跑起来的速度不快,但对于失了一身修为的竹阴来说,却能省下不少时间。竹阴坐在马背上颠簸,在街景的后退中,想起了这座镇子本来的样貌。
十八年前的他并非第一次来到原西镇,初来驾到时,这还是一片祥和的土地,宛如一座世外桃源。
到达土瓦屋之前要淌过一条不深的河流,老马的腿脚似乎并不灵活,竹阴便牵着它缓缓前进。河水清澈见底,湍急却不凶险,竹阴在河堤上无意间发现了一块被人遗落的玉佩。
玉佩上刻有繁琐的图纹,他几乎在拿起的同一时间便认出了珩玉宗的宗徽——祝安出事了!
淌过河流的时候衣物被尽数打湿,竹阴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他抓住马鞍翻身上马,老马像是有灵性那般,奔跑起来的速度此刻快了不少。
跑入林间,天色渐晚,周遭在一瞬间起了风,竹阴快马加鞭向前,不知不觉中有血腥味充斥着自己的鼻腔。
他的脸颊发疼,腾出手来轻抹,竹阴这才发现颧骨下方不知被何物划出了一道血痕。
暗器自丛林深处袭来,竹阴在佩剑出鞘的那一刻,自老马身上跃起。即便没有灵力傍身,依靠轻功与一身剑法应对这波攻击,竹阴仍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