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许英来到客厅,许英叫他坐下,倒出红花油细细揉搓他肿胀的脚踝。看着他的五官痛到扭曲,许英忽然笑了一下。
游未愣了愣,他问:“妈,你为什么笑?”
许英说:“你现在这样子太熊了,够好笑的。”
游未也笑了起来,脚踝被许英搓得火热,他笑了一下,又不笑了。
因为许英不笑了。
许英说:“你爷爷奶奶住在这里的时候,你的房间就是他们的,你别进去。”
游未点头。
爷爷奶奶住在他们家的半个月里,那道窗帘破口就那样敞着。他们回乡下后,许英拆下这块窗帘,一针一线将裂口缝补好。
自那年起,只要游未侧身睡觉,这道缝补的印记就会静静落在他的眼底。
游未转身,换成平躺的姿势入睡。
蓝允的话渐渐远离脑海,离开嘉阳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观花,在小区门口的震惊和心神不宁,到现在已经消散殆尽。
整个立柜放满了药物,治鼻炎的、调理肠胃的、治耳鸣的、治皮炎的、咳嗽糖浆、治咽喉炎的……没有针对失眠和焦虑的药。当下的许英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
游未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睡,他的额头上蒙着一层汗,脖颈滚烫,呼吸沉重,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
意识浮沉不定,眼皮底下眼珠时不时轻轻转动,没过多久,他睡得愈发不安稳。
耳畔隐约传来关门轻响,是许英出门了吗?特地请假半天,又要赶回输液器厂上班?
游未蜷起身子,夏天的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单,他用被单裹住自己,可惜这不够。
又不知多久过去,他的睡颜复又变得安稳,他抱住带着洗衣液清香的空调被,转身恢复平躺。
体温计从他的衣服里滑了出来,接着被一只手抽走。
关门声再度响起,比刚才的声响更近、更清晰。
游未缓缓睁开眼,发烧后眼皮都有了重量,每眨一次眼睛都要费掉他不少力气。他偏过头,往一旁看去。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还有一盒新买的退烧药。
他怔怔望着两样东西,脖颈僵硬发酸,才缓缓收回视线。
生病之后的人都容易变得脆弱,他也概莫能外。仿佛凭空出现的水杯和药盒,让他无地自容。
游未坐起身,把药吃了。
少爷病真是可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