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是安静了。
是不希望自己丢人的一面袒露在路人的面前吗?可能吧。
概率更高的可能性是,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模样让他彻底哑口无言了。那副丑陋的面孔足够具有冲击力,而天之骄子最害怕的事情向来就是从顶端跌落。
要是早知道这样就能让他安静下来,夕云应该早一点把镜子抵在他的肩上,用铝制涂层的倒影砸碎丈夫无聊的自尊心。
好在现在也不晚。只是此刻夕云不在意这种事。
她警惕地看着四周。街上没有人,她顺利地把轮椅推到了公寓后方的停车场。
停车场理所应当停了很多车,她扫了一眼,选中款式最旧的那辆,摸出包里的软尺,从驾驶座旁的窗框下方捅进去。
只要这般那般捯饬一下……就能听到车门开启的咔哒声了。
接着把包袱们一起丢到后排,包括但不限于直哉和他的轮椅。蛋糕肯定得细致地摆在副驾驶座位上,还要系紧安全带。
蛋糕才是最重要的。
直哉在听到汽车引擎声响起的时候,脱离躯体的理智才终于归位。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名叫夕云(实则不然)的疯女人偷了一辆车。
现在她正在开着这辆摇摇晃晃、外溢的汽油味恶心到让人要吐的车子回家。
她究竟是怎么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发动了这辆车的?
等等,这种偷车的技巧是从哪里学来的?
在琢磨着夕云的事情时,直哉终于可以让思维离开可悲的自己的身躯了。无论是质疑她、还是小瞧她、亦或者是贬低她,这种很劣等的行为都足够让直哉感受到一点安慰。
但他猜不到她到底是怎么驱动了这辆车。
这人根本是罪犯吧?在直哉的认知里,只有罪犯才做得出偷车的事情。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哪怕当着夕云的面发出质问,以她的死人心态和做派,肯定只会装作没有听到。反倒是车内后视镜又开始映出他的面孔了,丑陋的家伙就这么悄不作声地追上来。
直哉飞快地扭过脑袋,把脸按在车牌座位上。很痛,但好过被疯子扯出眼球,也好过看到自己的模样。他不是不懂取舍的家伙。
他们没有离家太远,这点距离被四轮的小车轻易地缩短至零。夕云送他回到家里,但只是把轮椅推进家门之后就不管了,一声不响地出门,直哉在玄关处等了不知道多久,都没有等到他回来。
只能庆幸,从这个位置望过去,看不到任何一面镜子。否则他早就暴怒了。
但纯粹的等待也足够让人不爽。难道他真要等着那女人回来之后,才能摆脱苍白色的现状吗?他禅院直哉才没有废物到这个份上!
不管是为了脱离现状还是为了无聊的自我证明,直哉都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他试着动动身体,好像稍微弹起来了一点。只要继续挪动,一定就能……
啪——
摔在地上了。
而且是很丢脸的四肢着地式。
如果再给直哉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五分钟也好,只要能够有这样的时间,他一定能够脱离这般狼狈的状态。
可惜没有那么好运。
夕云偏偏在他最糟糕的时候回来了,能感觉到她冷色的眼眸落在脊背上,带来同样阴冷的温度。
直哉有些愠怒,这很正常。人在丢脸的时候总会表现得气急败坏。
接下来从他心底冒出来的摆烂心态其实也正常。他想,连自己丑陋的外表都已经被她每天看个遍,摔在地上又怎么样。难道这会比他的脸更丑吗?肯定不会了。
于是他的愤怒也消失了,只剩下被丢在这里独自一人的不愉快。他大叫着质问夕云跑去什么地方了,难道忘记他了吗。
“嗯……确实有点忘记了。”
她居然都不打算否认,像个缺心眼的傻子似的直接坦白,
“我满心想着要把车还回去,完全忽略了你的存在。但我回来了,不是吗?你该对我多一点信任才对。”
夕云想要接着提醒他,现在是自己在照顾他的起居,可直哉拧着脸,很不愉快的样子,拒绝接收来自她的任何解释。
又在闹什么呢?
说真的,夕云一点也不懂直哉。
孕育他们成长的土壤截然不同,肯定是因此他们才变得太不一样。夕云也不打算试着理解他——她觉得这种事应该由他主动去做才对。
于是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把轮椅折好,塞进床底下。现在家里的空间终于又多出来了。
然后把生日蛋糕放进冰箱。家里的空调开得太过暖和了,会害动物奶油太容易融化的。
接着做晚饭,今天想吃托斯卡纳三文鱼。这是漂亮又不复杂的菜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