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外与何舫有情谊?不是有过节么?”
“我……那是……”崔显额间渗出了汗,最后突然道:“在下想起来,今日宁王府上舅爷陈典膳也要来,裴大人待会儿要不要见见?若是大人愿意,便与陈大人同桌?”
裴绪扯出一丝不屑的笑来,让崔显额间又多了几滴汗。
裴绪知道他急了,所以迫不及待搬出了宁王,示意自己和宁王府有关系。
他渐渐觉得,扬州上下、何舫之死,处处都带着宁王的影子,可见宁王在扬州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恐怕上至扬州官场,下至扬州那些入不了仕但家大业大的豪门,都与宁王有着莫大的关系。
扬州城,已成了宁王的天下吗?
静默半晌,裴绪道:“也好。”
崔显松了一口气。
裴绪又道:“听说今日成婚的令郎日前与有夫之妇相会,还打死了那妇人夫君?”
崔显再次接不上气,马上道:“是误会,真是误会,那妇人夫君是胸痹心痛而死,与犬子实无干系啊,此事知府衙门早已查明,大人明鉴,犬子是清白的!”
裴绪笑道:“员外勿急,我此来只为查何舫之事,别的案件我无权干涉,只是听人提起,心中疑惑,便顺口一问。”
崔显不知说什么,只在一旁陪笑。
外面传来下人声音,朝崔显道:“老爷,宁王府陈典膳到了。”
裴绪道:“员外自去忙,我在此再坐一会儿。”
崔显起身再次致歉,然后慌不迭离去,似乎这屋中有洪水猛兽。
待门关上,裴绪看向屏风后,正看见沈令舒从屏风后探出头,见人已走,立刻从屏风后出来,看看他,忍耐了片刻,似乎在等外面的崔显远去,待得门外一点声音也无,才轻脚去门后听了听,然后回过头来。
“何县令的死与崔伯父有关?”她立刻问。
裴绪回道:“这是案情。”
言外之意,她不该打探,他也无从告知。
沈令舒却顾不上这些,马上到他面前道:“你来崔家,有见到崔家三姑娘吗?或者有听崔伯父提起她吗?崔伯父刚才回不了你的话,只好搬出宁王来,这是不是代表他真的有问题?何县令真是他杀的吗?”
裴绪抬眼看她,有些意外她问出这些问题。
沈令舒也才意识到,人家早就说了这是案情……她竟然在找京城来的特使打听县令之死。
果然,裴绪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也知道自己过分了。
想了想,她道:“诏使大人,我有案情线索要提供。”
裴绪微讶异,有些想笑,却正色问:“姑娘请说。”
沈令舒道:“接下来我说的事,可否只让大人一人知道,不要外传?”
裴绪道:“若与案情相关,到时候可能会写上卷宗,但今日谈话并非问讯,我听到的话也只是我自己知道,若觉可疑,我自会去查。”
沈令舒说道:“崔员外的女儿,名崔梦芳,与我自小相识,是好姐妹。去年的时候,她曾短叹长吁,心事重重,我问她,她说她对一人有意,可那人出身寒门,她父亲向来看不上寒门,八成不会应允。
“我问是谁,她说是江都县何县令,我说何县令年纪轻轻已是县令,只是出身稍低,有什么关系?她说不是的,江浙籍做不了官,何县令自己也只是个县令,又为人清廉,权力小得可怜,钱也没有,必定帮不了崔家,她爹不会愿意的。
“我当时还劝慰她,到了年末,她突然就病了,我到崔家探望,崔家伯父却说她得的是疫病,能传人,我没听说扬州有什么疫病,再问,崔伯父却不说了。再之后我来崔家只能见到崔家几位妈妈,都说小姐病了,不能见人,也不能让人探望。
“之后就听闻何县令贪污军饷,罪行败露而入狱,我想这是崔梦芳关心的人,她总要找人诉说,可就算这样,我也没见到她,直到何县令在狱中身亡,她仍没要见我。
“我想不通,到底是她不想见我,还是崔家不让她见我?甚至我还想,她是不是已不在人世,可若是这样,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今日我悄悄跑去她院中想见她一面,却见她院门紧锁,院内空无一人,有些地方还长了杂草,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想再去见她姨娘,想她亲娘大概会告知实情,却没找到人,就撞上了崔伯父,我怕叫他发现,就躲了进来……”
说完下意识看向裴绪身后挂着的字:“这王羲之的字是假的,崔伯父却花了一千两银子来买它,崔家本就不宽裕,我觉得他是个糊涂人。”
裴绪问:“崔家不宽裕?我看今日之宴席,样样精细,少说花费也是千两。”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崔伯父好面子,愿意在这上面花钱。梦芳告诉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