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贴着她的耳廓,每一次指引,都伴随着腰际那只大掌的托举。
失去了方向感,夏雾所有的安全感全系在他那条横在腰间的手臂上。
两人穿过门,踏上楼梯,脚底的触感变成了软绵绵的地毯。
“到底去哪?”她被这股未知的静谧惹得心跳加速。
沈介话里话外抑制不住的兴奋,尾音上翘:“是惊喜,当然不能告诉你。”
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夏雾感觉到,面前立着一扇门。
沈介站在她身后,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
而后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侧颈,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的气息。
“既然是考察期的追求者,总得交点考核业绩。”
结被抽开。绸带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微喘着气,夏雾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睫。
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她的肩膀,握住了黄铜把手。
“进去看看。”
伴随着他低沉的耳语。
橡木门,向两侧缓缓敞开。
顶部的感应轨道灯随着门轴的转动依次亮起,照亮了挑高近六米的开阔大厅。四面高墙,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穹顶。
密密麻麻,全被各种尺寸的画框填满。
而画框里,全都是她。
夏雾顺着墙根缓慢移动。
铅灰色的炭笔速写——有她大一那年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侧脸。
水彩画中——有她撑着透明雨伞的背影、搬画架的背影、她吃完冰激凌后,舌尖舔舐唇角的瞬间。
还有十几幅只画了“眼睛”的写实油画。
每一双眼里的情绪都不同:有惊惶的、有冷淡的、有含着泪的、还有在最深重处失神涣散的。
但占了整整两面墙的,是那些没有起稿、直接用刮刀一层层生砌上去的厚涂油画。
因为隔着一万公里的时差,不知道她在那边穿什么、在做什么,所以仅仅是一个走在塞纳河畔的背影,他就用了不同的色调和笔触,病态般地画了十几幅。
写实的、印象的、甚至是用颜料暴力堆叠出来的解构。
颜料已经干结开裂。
都是他画的。
……全都是沈介画的。
每一幅画的右下角,笔锋刻印着日期。
从2020年的凛冬,一直到2026年的当下。
一千八百多个日子。
就这么一天不落地排在墙上,变成了一道没有尽头的时间刻度。
夏雾仰着头,四面墙的色彩死死挤满她的瞳孔,也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怔怔地望着。
没有被当成执念的毛骨悚然和恐慌,清透眼底反而不由自主地亮起一抹惊艳微光。
——他没有放弃画画。
只是,曾经能随手画出惊艳万物的人,将他的整个万千世界不断压缩、剥离……
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呼吸难以自控地发着颤。
她近乎贪婪的视线在一幅幅画作间流转。忽然,目光在侧墙的一角,顿住了。
挂着几幅笔触稚嫩、甚至透着笨拙的作品。
透视线拉得勉强,光影过渡生涩。
那是她大一大二时交上去的期末作业,还有几张她因为调错颜色、烦躁地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的废稿……
此刻,它们全被抚得平整,精心装裱在了画框里,和他的画挂在一起。
……天呐,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夏雾耳根蓦地一热。
自己以前下笔怎么这么犹豫?这排线也太差劲了吧!他居然把这种黑历史裱起来天天看?!
她羞耻地咬了下唇,可看着看着,唇角却又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她看着画框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曾经那座让她仰望到甚至想放弃画笔的高山,此刻就在眼前。可她心里,再也没有了十八岁时的自卑与无力。
夏雾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顺着墙面继续往前走。
视线越过重重画幅,落在了展室正中央、那面被打着专属聚光灯的主墙上。
只看了一眼。
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一幅近乎等身比例的全尺寸油画。
画上的男人,肌肉线条贲张,未着寸缕,胸膛上还保留着那块被撞翻的调色盘泼上去的赭石色颜料。
修长笔挺的双腿大剌剌地舒展着,透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野性。
他怎么能把这幅画当主视觉,还、还堂而皇之地挂在正中间!
“沈介!”夏雾指着那幅画,脸红得快要滴血,“你疯了吗?!这画你怎么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