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对——我给忘记了。”
两人正说着,酒店大堂里传出皮鞋趿拉的声响。
Fernand走了出来。
脸色惨白如纸,眼下坠着两块青黑,像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
今天他换了身大一号的休闲西服,袖口垂至指尖。双手用力往下抻,肩线都被拉得变了形,袖口却死死压在掌缘,遮住了手腕的皮肤。
小余:大哥今天可是开幕啊!穿得都不如昨天体面……但想归这么想,但还是挤出个笑脸上前打招呼。
但Fernand根本没看向那边,惊恐地盯着了几步外。
沈介的手搭在车门上。
听见动静,他停住动作,侧过半张戴着黑色口罩的面孔。
目光在那双拽住袖口的手上停了一秒。
男人口罩上方,眼尾的弧度轻轻向上牵了一下。
Fernand狼狈躲开那道视线,一头钻进了埃尔法车厢里。
……
上午九点半。
齐又蓝正俯身,盯着墙面上激光测距仪的红点,确认硬隔离线的最后标尺。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腰。
视线在夏雾身上飞快地刮了一遍。
从大衣领口的严实度,到眼神里的精神气。
“昨晚,”齐又蓝板着脸,语气很生硬,“没人找你麻烦吧?”
夏雾品出意思来了,她笑笑:“没有。平平安安。”
见人全须全尾,她那张冷脸没见半分软化,反手将一个黑色的工作耳麦直接扔了过去。
“没断胳膊没断腿就赶紧干活。”
她抬腕扫了眼表,瞬间恢复了催命的语速,“十点整,VIP和媒体预展正式开场。安盛的人、佳士得的头部藏家全在外面等着了。今天这把火,你给我烧旺点!”
“明白,齐总。”
夏雾接住耳麦。将其卡进腰侧的卡扣。步履生风地跨入的展厅核心区。
……
上午十点。VIP及媒体预展正式开放。
低照度的冷光圈着十三幅油画。
夏雾裙幅低垂,连同她清冷从容的骨相,一同没入四周肃穆暗影。
“Cest absurde ! cette distance et avec cette luère, on ne voit aucun détail du glacis !”
(太荒谬了!隔着两米半、又是这种暗光,根本看不清任何罩染层的细节!)
一名法国藏家停在两米半的硬隔离线外,神色不耐地向场馆工作人员招手抗议,抱怨光线太暗、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罩染层的笔触。
周围几名外媒的镜头立刻跟了过去。
夏雾抬手止住了正欲调光的安保:“Monsieur, la résine Daar est extrênt sensible à loxydation”
(先生,达玛树脂对氧化极其敏感……)
她详细拆解了底层媒介剂在强光下可能发生的不可逆物理损伤。等对方面色稍缓和,她便微微侧身:“Si vous voulez voir les détails, veuillez suivre.”
(如果您想看细节,请随我来。)
一行人被引至正对面的暗区。
“Here, the holographic projection replicates every single brushstroke without any light dage to the original.”
(在这里,全息投影在不对原画造成任何光损的前提下,完美复刻了每一处笔触。)
夏雾无缝切入纯正的英文。向藏家们讲解着油画的底层肌理,以及这组画作在二级市场的投资溢价逻辑。
沈介是以特邀藏家的身份入场的。立在那,一直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好能瞧见的距离。
他一直在看她。
只看着她。
看她从容应对外媒的技法提问。
看她在一众老牌欧洲藏家间周旋。
银边镜片后黑眸,深沉、专注。
喉结在领口上方微不可察地滚了一道。男人静静站着,唇角缓慢牵起一抹独占者的骄傲。
半小时后,第一波媒体问答终于结束。
人群稍稍散向自由展区。
夏雾刚去拿了瓶矿泉水,想润一润快要冒烟的嗓子。
一抹张扬的红色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地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