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把软钉子敲死:
“沈老板这棵树太高了嘛,门槛也重。我们家雾雾骨头轻。”
“她攀不上的。”
沈介眸色倏地一僵。眼看夏伶要带人走,他下意识想争取:“夏阿姨……”
可夏伶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攥着夏雾手腕,就从男人身侧硬挤了出去。
错身的瞬间,她侧过脸,语气客套、也冷:“天气预报快下雨了,沈老板还生着病,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夏雾。跟我回家!”
高跟鞋踩在地胶上,急促又慌乱。
夏雾被母亲拽身子一歪,几乎是被拖向了长廊。
在跨出留观室门槛的那一秒。
鬼使神差地,她回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沈总:条件好也是我的错吗!?!
第62章 后悔吗 重来一次的
夏雾一路被拽出瑞华医院、塞进卡宴的副驾驶。
车没停进地库, 就靠在急诊外的马路边。
挡风玻璃外,路灯光洇成一滩滩浑浊的黄,底下缩着几团灌木影。
刚眨了两下眼, 驾驶座的门拉开, 夏伶坐了进来。
车门落锁。却没有发动。
夏伶没看前面,身子直接侧转过来, 目光盯住副驾上的人。
“刚才那个姓沈的。”她压着嗓子, 犹如审问犯人,“你们以前,是不是谈过。”
夏雾指尖抠着皮座椅的边缘,喉咙发僵,没出声。
知女莫若母。每回挨骂心虚又不肯认错,她就是这副闷葫芦的死相。
夏伶冷笑一声。以前的细枝末节全想起来了:“你寒暑假回家, 骗我说跟同学去外地写生,其实就是跟他混在一起吧?”
“妈你怎么知道?!”夏雾猛然转头看她。
盯着那双震颤的瞳孔,夏伶越想越心惊,声音陡然尖利到破音:“你突然不去伦敦, 硬要改材料去巴黎……是不是也是为了他?!”
逼问如疾风骤雨。
夏雾闭上眼:“是……其实,也不全是。”
声音低如蚊蝇。
“那就是了!”夏伶胸口剧烈起伏着, 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好啊, 夏雾, 你真有本事。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前途!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为了他放弃前途!”夏雾猛然睁开眼, 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拔高。
夏伶眼珠子瞪得更大, 咄咄逼人:“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又搞在一起了?!”
“……那倒没有……”夏雾声音弱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
话音落下,车厢里诡异地静了几秒。
夏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不似撒谎,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
靠进椅背, 长长地舒了一口粗气。
“没有最好。”夏伶声音低哑下来,语气严厉,“夏雾,你给我拎清爽一点。刚才那人什么做派?八千万的表,眼睛不眨就能往桌上掼!你以为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你的戏码?”
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觉得咱们家在上海有几套房、两家店,日子过得蛮阔气了是伐?我告诉你,在这种门第眼里,我们连个暴发户都算不上!人家只要翻个手背,咱们连在上海立足的缝都寻不到!”
车厢里又闷又冷。
路灯的暗影打在夏雾脸上。
夏伶说话直白到近乎刻薄:
“你以为这种高门大户的饭是好吃的?人家长辈眼皮一抬,看你就像看个削尖脑袋图钞票的捞女!真进了那种门,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到时候把你嚼干榨净了一脚踢出来,你连个喊冤的门牌号都摸不着!”
不用夏伶掰碎了揉烂了地警告。
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
夏雾眼眶迅速蓄满温热的潮气。
低着头,死死咬住内侧唇肉,嗓音被湿意泡得发哑:
“妈……我一直都知道的。”
如果不知道,她当年又怎么会去巴黎。
沈介口口声声说要结婚、却也没提过“带你回家见见我父母”,更遑论登门夏家了。
倒是沈家的人,先一步找上了她。
但她没资格让他父母跑一趟。只有一位姑姑。
那天是期末考,沈介刚进考场,一辆黑色红旗车就停在了宿舍楼下。
她被带到王府井里的茶楼。
女人端坐在对面,披着条素色的羊绒披肩。
细巧的银勺在骨瓷杯里慢慢搅着,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瓷器碰撞的杂音。
目光飘过来,上上下下,轻轻柔柔。
像是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