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了, 身体像块被反复淘洗、反复拧干的海绵,虚软、潮空。
遮光帘挡死了窗,室内昏黑一片。摸不着光的影子, 便也辨不出晨昏, 仿佛时间停滞。
半梦半醒间,趋温的本能总盖过理智, 夏雾无意识地往身侧的热源凑了凑。
脸颊擦过微潮的肌理, 鼻尖抵上了温热。
肌肤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随着呼吸而产生的匀长起伏。
眼睫都没睁开,她低低发出一声模糊呓语,手臂软绵绵地搭过去,横过男人侧腰往下滑。
指尖猝然蹭到了什么。
神经末梢的反馈异常迟缓。她迷糊地蜷了下手指,顺着惯性, 手背又在原处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黑暗中,响起一道极重的抽气声。
紧贴着的躯体顷刻间绷如满弓,底下的肌肉硬得硌人。
“……别乱动。”
三个字像一簇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劈进大脑。
夏雾猛地惊醒, 触电般缩回手。
被褥随之翻涌。身前的人翻转了过来。
“啪嗒”,床侧的阅读灯被按亮。
光线刺入瞳孔, 夏雾下意识闭了闭眼。等视网膜适应了光, 再睁开时——
便看见男人正单臂撑着床垫坐起。
被子滑落到胯骨, 他凌厉的肩颈线条和胸膛上还泛着一层薄汗。低着头, 右手用力捏着眉心, 闭着的眼睑下压着倦意。
视线再往下。他什么都没穿。
凉意钻进被窝——夏雾倒吸口冷气, 呃,她自己,也什么都没穿?!
呃……啊?
报警!质问!尖叫!
对!尖叫!!!
不对——
质问的冲动刚冒了个头,
昨晚断片的记忆,突然间就开始闪回。
——九事国际中心、路边、发烧。
是她自己上的车!
虽然很没有道理、甚至还理亏,但夏雾还是手指颤抖着捏住被角,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拽。
被子被抽走了一大半,沈介也没拦。只是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做了几个深呼吸,声线磁哑得厉害:“醒了?”
“你……”夏雾攥着被角,因为高烧脱水,声音惊惧发虚,“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而且为什么我也没穿!这后半句她实在没脸问出口。
“你昨晚烧到了四十度半,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架。”守了她整夜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的,结果连句感谢也没有,第一反应就是防他跟防流氓一样。
真行。
期待碎的稀巴烂,沈介靠回床头,语气冷冰冰的开始念:“出了三身冷汗,我给你换了两套衣服,洗衣机到现在还在烘。”
“医生说高烧会惊厥的,我可不得抱着你么。你浑身在发汗,我总不能穿着湿衣服抱吧。”
极其严密的物理降温逻辑。非常有医学常识。
夏雾张了张嘴,脸颊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高热,似乎又顺着耳根烧了回来。
尴尬,心虚,却又无从反驳。
她垂下眼睫,默默把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些。
“别呀,再裹紧点。”
男人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语气酸透了:
“亏我还怕你醒了难堪,特意背过身去睡……”
“敢情是你自己摸上来的。”
“……”
夏雾僵着没接话,默默把被角又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挡住锁骨。
两个不着寸缕的人并排躺在被窝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危险哦。
她屏住呼吸往床沿挪了挪。视线跟雷达似的开始找衣服——
长凳上没有、沙发上没有、她这边地板上也没有……另一侧呢?稍稍转身子望过去,也没有……
衣服袜子、连内/衣内/裤……全都不翼而飞了!
“我衣服呢?”她跌坐回盘起的足跟上,转过头,眼里警惕拉满。
“又不是没看过,挡什么。”她在吴径面前温良恭俭,在周方泰面前尊师重道,怎么到了这儿,他就成了个需要随时报警防范的阶/级敌人?
沈介吃味地想,视线掠过她掩在被子底下的肩膀,声线磁哑:“全是汗。阿姨今天放假,我顺手扔进洗衣房了。”
夏雾深吸了一口气。气管里的干痒让她声带发沉:“洗了一晚上还没干?沈总,你家那台大几万的进口烘干机,是摆在那儿当艺术品看的吗?”
带着大病初愈的浓重鼻音,硬是一点没耽误她牙尖嘴利。
“坏了呗。这会儿正指望我手动发电呢。”沈介眉眼间笼着层倦意,唇角的弧度缓慢压平,“这么急着穿戴整齐,是赶回去跟姓温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