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沈天溪的脸色煞白,赶紧在桌下按住关其北的手,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家身上。
沈介眸光微顿,缓缓靠进椅背。
“您替那个姓高的司机,白养了十几年便宜儿子。这顶绿帽子戴到今天,还没焐热乎?”
“你——”
“你还没做够慈父的梦呢!”
欣赏着父亲因为旧日屈辱而瞬间扭曲的脸,沈介眼底划过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阴寒嘲弄,字字诛心:
“长得不像您、血型对不上。要不是我把亲子鉴定甩在您脸上,沈家基业早就被鸠占鹊巢了!”
“我替您保住了家底,您不谢我,反倒怪我行事绝?”
“砰!”
骨碟和汤碗被掼在地上砸碎。
“你这个畜生……”沈天海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突,指着对面大骂,“你、你现在,冷血、独断,六亲不认!”
“我冷血,也是您言传身教。”
沈介的眼神冷下来,透着浸透了经年恨意的冰霜,“当年您为了把那对母子接进门,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按着我妈的手、逼着她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您认过六亲么?”
沈天海呼吸一滞,脸色由青转紫。
“您还觉得委屈是么。”沈介没停。
“这几年沈家四面楚歌,要不是您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在四九城里得罪了那么多人,沈家至于落到被各路资本群起而攻之的地步?”
紫铜暖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阿姨躲在屏风后头,连出来加水都不敢。
“您今天还能安稳坐在这座宅子里,吃着东星斑,每天烧着几万块的进口药……”
沈介坐在主位,眼神讥诮:“……全是因为我还在外面给您撑着。”
“您要是实在舍不得旧情。”
下巴微抬,他点了点厅外,“大门敞着。您大可以搬出去陪她一起还债。看看没了我签的支票簿,您那位红颜知己,还愿不愿意端着屎尿盆伺候中了风的残废。”
“你……你……”
沈天海眼球外凸,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秒,他右半边脸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轮椅下滑。
“大哥!”沈天溪尖叫着扑过去,“药!速效救心丸!快拿水来!”
佣人乱成一团,冲上来喂药顺气。关其北吓得手足无措,僵坐在一旁。
兵荒马乱中,唯独沈介稳坐主位。
几分钟后,药劲发作。
沈天海的抽搐缓了下来,被几个护工火速推去了后院的私人医疗室。
正厅里骤然空了下来。
沈介放下茶杯,扯过餐巾擦了擦手,作势便要推开椅子起身。
“小介!饭还没吃完呢!”要是这个活阎王侄子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关家母子可就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沈天溪强扯了个笑,为了留住人热场子,她夹了截虾段塞进儿子碗里,“其、其北!别愣着,吃你的菜啊!”
她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不是去见周教授了吗?申请去法国学校的事,教授怎么说的?”
突然被点名的关其北浑身一激灵,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气场阴寒的表哥。
“啊……就,就那样吧……”他结结巴巴,声音比蚊子还小,“老周说……说巴黎的学校不适合我,让我别去了……”
沈天溪端起温水喝了一口,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不去就对了!周教授是实在人,在跟你交底儿呢。”
她瞪着儿子,语气里带了点刻意拔高的吹捧:“你以为谁都跟你哥一样,走到哪儿都是掐尖的料?”
“你能进美院,都是靠家里砸钱硬堆出来的。你哥可是实打实的京卷六百五十五分!”
见沈介没有打断的意思,沈天溪语气愈发热络,“你哥随便勾两张速写,老教授都追在屁股后头要收关门弟子。”
“后来跨考商科、现在做风投、控盘子,哪样不是拔尖的?多跟你哥学学,别整天瞎混。”
溢美之词在紫檀木桌上方尴尬飘荡。
沈介低垂着眼。
“我吃好了。”放下茶盏,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慢用。”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径推开椅子,径直走出了餐厅。
门帘刚一落稳,沈天溪脸上强挤出来的讨好瞬间收敛。
她转过头,一把按住关其北正要去夹海参的筷子。
“吃什么吃!”指甲隔着毛衣掐进儿子的手臂,她声音压得低,“跟上去!”
关其北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脸不情愿:“妈,我这才刚吃两口……他现在那副要杀人的阎王样,我跟过去找死啊?”
“找死你也得死在他跟前。”沈天溪咬着牙,盯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