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婢子没胡诌,婢子说的是真话。婢子……婢子以为小姐您是知道的,我……”
这都过去好歹有十天半个月了,何况她又见到家里人进进去去的,她原以为这件事杨荞早就知道了,她才这么口无遮拦。
丫鬟知道闯了祸,正要解释,那头听见响动的杨昭妤就赶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杨荞滞滞看向她,语气依旧带着不可思议的模样,“六子没了?”
他们家一共六个儿子,家中唯一的独苗就叫她祸害没了?
杨昭妤摆手叫丫鬟下去,伸手去扶她到太阳底下坐,“什么事等你伤好再说,先坐下……”
杨荞僵住步子,不听她话,“我要去找六子。”
瞧她坚定的模样,杨昭妤无奈在心底叹了口气,“刚前些日子埋的,坟头荒凉,你现在的身子不适宜去吹冷风。”
杨荞紧握着腿上的衣裳,半晌说不出话,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哭腔就从喉间跑了出来,“六子娘那边呢?抚恤金给了?”
杨昭妤:“给了。”
“听二哥说,六子平时也攒了不少军饷,加上抚恤金,好歹也有个二三十两银子,足够六子娘养活自己后半辈子了。”
还有话她没敢给杨荞说,就是六子容貌被毁了一半,六子娘见了之后直接昏死了过去刚昨日才醒来,不吃不喝,眼睛哭瞎了,人也不行了。
“六子的东西都交给他娘了,唯一剩下一件,是你之前给他的一把长刀,下头的士兵摸不准给谁,就送到家里来了。”
“东西呢?”
“就在厅堂桌子上。”
杨荞垂头,眼神不知望向哪里,默声了会儿后直接站起身,在屋里穿好衣裳后不顾杨昭妤阻拦,拿上长刀,径直骑马去了城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小萝卜头v
寒风刺骨, 如同刀子般刮着她的脸,抬手抹去脸上的泪,下一瞬脸就生疼。
六子跟了她两年, 无微不至照顾她,最后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若她当初不叫他去送信,他兴许就不会死。
砭骨寒风吹得城门两侧旌旗猎猎作响,满城百姓裹紧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浮在半空,扶老携幼挤在冻硬的黄土城楼下, 仰头望向城头。
粗木长杆高高挑着内奸首级, 面皮冻得青紫僵硬, 短短时辰,就有一些雪沫落在那颗脑袋上。
内奸怎么就杀不尽呢……
杨荞走上前, 将长刀拔出,抬手狠狠投中那张脸上,贯穿半张脸, 一股鲜血喷涌,溅在灰黄发白的地上。
百姓们奸细举动,纷纷效仿,有些半大的孩子们用不起白菜鸡蛋,挣脱长辈的手臂, 从路边寻些土疙瘩和石头朝那颗脑袋砸上去。
杨昭妤急匆匆乘着马车追来, 隐隐看见她肩头渗出的血印, 不由训了几句,“你说你这娃,身上伤还没好呢, 叫你缓几日再过来,怎么就是不听呢。”
说着就往她身上披狐裘,接着推着她往马车上走。
“盼着娶了一辈子媳妇儿,临了还没娶上。”
杨昭妤手一顿,知道杨荞这是在说六子,心也沉了一半。
世事无常,谁又能说清楚,这榆林,不知道有多少这种可怜人。
裴叙赶在天黑前去杨家看望杨荞,这几日他来得勤快,杨家仆人都不把他当做客,只当是自家姑爷来了,也不招待,打个招呼,行个礼就好。
之前听说姑爷待人严苛,是个不折不扣难伺候主儿,现下熟悉了,倒觉得亲近许多,名声在外的阁老也没有那么可怕。
听说杨荞哭了一下午,裴叙敲门前还注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才敲的门。
还没上灯,人躺在床上,但他清楚她还没睡。
“还好吗?”
杨荞翻身,往后退了退,示意裴叙上床陪着自己躺下。
裴叙抬手摸了摸她发红的眼角,“战场上总会有伤亡,别太伤心了。”
杨荞将头埋进他肩膀,“知道,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因为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次。”
“之前有那么多机会能告诉我,都没说,是不是就是怕我伤心?”
裴叙不置可否。
杨荞枕着他胳膊平躺下,“今日我去看了六子的坟,还去看了六子娘,那老太太不行了,怕是这两日也没了,老太太盼了几年,终究是没见儿子娶上媳妇儿。”
就差那么点了,六子攒了这么长时间的饷银,不就是为了娶媳妇孝敬老娘,眼下命没了,什么也不见了。
杨荞是自私的,她今日哭六子,也哭家里人。她想到前几次她身犯险境的时候,裴叙和爹娘兄嫂,也是这般担心她时,她便越是愧疚。
脸上的泪擦不干,裴叙也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