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才商量完,将军就来找你,看来将军不似面上那般冷淡待你。”
杨荞不以为意,“他那是怕我上了战场上没轻没重,耽误了战局。”
她叹了口气,“我就不懂了,明明是关心我,为何还总说伤人心的话,话就不能用来好好说么。”
周显:“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若能体会到父母那份真心,又何必在乎形式。”
她心底不甚认同,但抿嘴笑了笑,周显是孤儿,在他面前说父母长短,总是不够仁义。
“不过我从小也习惯了,自从我记事起,我俩关系就没好多少,不是打,就是在准备打我的路上。”
不过她现在想来,确实自己小时候调皮,上房揭瓦,要是她有个自己的孩子也整日上房揭瓦给别人到处了事赔钱,她也想打,
杨荞回过神,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口,“还没留疤,真好,说明恢复得不错。”
周显笑道:“还是多亏你送给我的药膏,不然好不了这么快。”
“没事,物尽其用嘛,你是我哥,咱俩谁跟谁。”杨荞轻笑,“诶,对了,这些日子见到你怎么都是穿的这身衣裳,之前我娘给你做的那身褐色衣裳呢,就见你穿了一次,舍不得穿?还是脏了没洗。”
周显一怔,“哦,是洗了,没干,然后我想着这段日子总是活杂,就算穿了不过一两日就又脏了,觉得别糟蹋新衣裳,留在后面穿。”
他说得轻快,接话也顺畅,杨荞听着听着,脑中就浮现出他的那身衣裳,怎么……
那日的后怕又一阵沿着后脊升起,瞬间侵蚀到四肢百骸。
周显拍了拍她胳膊,“走了,营里那边我还有事要忙呢。”
“周显哥。”
他刚转身迈了步子,就被杨荞的喊声重新叫住,深邃的眼里透出几分疑惑。
“周显哥,你……上次你说我娘一直盼着我回家,什么时候你回家的时候,把我叫上,好么?”
“好啊,等这次仗打完,我就带你回去。”周显扯出一笑,“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了,是不是连回家的路都快忘了?”
杨荞笑着,没回话。
周显正要走时,又被杨荞伸手拉住。
“怎么了?”
杨荞收起笑容,犹豫了半晌将话圆了,“其实我一直想问,我在京城的那一年,我家里对你还好吗?是不是你在军营忙起来之后,他们就不管你了,我之前往榆林送家书,从来不见你给我写,你是不是跟我恼了,自从我回来之后,咱们好像就不亲了……”
这不是借口,是真话,只是被她当做了一种掩饰的由口。
周显听了话,严肃的表情旋即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副寻常口吻,“傻人,咱们什么时候不亲了,你忘了咱小时候说的话了?”
阿显与杨荞永远不离不弃,一家亲。
“手帕你都丢了,你还说咱亲……”杨荞反驳的话刚说了一半,周显就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早就发白的蓝帕子。
周显:“别瞎想了,快忙去吧。”
周显长她两个月,凭着这两个月,她喊了十几年的哥哥,小时候大哥二哥苦于习武,鲜少陪她玩闹,全是周显陪着她,有时候被杨骁恒打,他还会护着她,当时杨荞最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涡进去的梨涡。
时过境迁,眼下想起有觉得历历在目。
杨荞吐了口气,目送周显离开,抬脚迈向营帐的步子不过几瞬,便调转了方向朝主营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我昨晚给忙忘了
第53章 入局
大战在即, 整座军营较之往日,平添了几分沉郁死寂。
往日里操练的呼喝声、谈笑喧闹声尽数敛去,只剩下甲叶摩擦的冷响与风吹旌旗的猎猎之声。
人人面色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肃杀,仿佛连月光都透着几分沉甸甸的寒意,死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这场大战迟早要打,但是都没想过这样就开始了,明日就要厮杀了。
杨荞同六子坐在帐边烤火,六子这个头次上大场面的人始终坐不住, 酝酿了许久才憋出一段话:“如果我回不去的话, 副将你一定要将我藏在被子里饷银拿出来给我娘, 这半年的饷银我一直没来得及给她,我怕她饿肚子。”
平日里口口声声把立功挂在嘴边的人, 还没立功呢,就先想着死了。
杨荞不禁打趣:“我可不管,到时候你娘哭天喊地地朝我要儿子怎么办?我还能从地底下把你挖出来不成?要给你自己给。”
六子却非常认真:“我娘才不会哭着要我, 我前面五个兄长都战死沙场了,她早习惯了。”
战死沙场是常有的事,可习惯那两个字叫她不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