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给了裴叙在榆林的生杀大权,除了军方的重级要犯要上呈奏报,其余小事皆于裴叙一人做决。
裴叙:“全部上报朝廷,看圣上决策。”他做事向来讲究清白,不留口舌把柄。
“那他手下旧部呢?”
“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
“那些人大多是被裹挟,并非真心作乱,饶他们一次,整编任用,也是一股战力。”
“事关边境安稳,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冲突在即,我不能做赌,圣上也不会。”裴叙又说,“不过你可暂时放心,依圣上仁心,王家或许会从宽处理。”
杨荞抱膝,静静看着脚下,兴致不高。
“……早说是为了看病,不就是缺钱嘛,还用得着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只要开口,以王伯伯的人品,谁不会帮忙,真是糊涂了。”
裴叙安静倾听,不欲插话。
现下奸细杀了大片,清除军中大片暗线,眼见可以结案了,但裴叙总觉得,只是王挺供述完了,但是事情还没完。
“案子还继续查吗?”
裴叙稍稍回神,吐出一字“查”,随后补充道:“能查好的。”
除了查案,两人自重逢之后鲜少有眼下这副安详相处的时候,少了剑拔弩张的相抗,杨荞竟还觉着有些不适应。
“你和周显很亲?”他忽得开口。
杨荞恍恍惚惚,念及那日刘岱闹出的事情,不免提高了些警惕,“找到可疑之处了?”
裴叙摇头。
但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杨荞恐他不清楚,解释道:“周显是爹娘被鞑靼人所杀,我爹看他可怜就捡回来了,入伍前一直养在我家,与我们同吃同住,之前他为了报恩,还提过要更名改姓,做我爹的养子,但是我爹没同意。”
“我爹说他不需要报恩,也不缺他一口饭吃,只要他记得自己爹娘,改姓与否并不重要。”杨荞顿了顿,“他与我从小相伴长大,又与鞑靼有着血海深仇,难不成会是下一个刘岱?”
裴叙给不了她回答,他脑中也尚在思虑。
“且看吧。”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杨荞也理解,就像他说的,他身上肩负的是整个榆林边关,稍微行差踏错,都将是万劫不复。
换之前她多半会在裴叙跟前替周显辩解几分,可是现在有了王挺这个前车之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宁静才过,当晚烽火台便遭鞑靼偷袭失守,营中上下紧急召开会议,商讨应战事宜。
杨荞照常操练,布阵安排,正忙时六子拍进来说是杨骁恒找她。
原她还半信半疑,毕竟她那个爹也不是轻易来找她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算来了也说不了什么好事。
她拖沓着步子出去,见到杨骁恒背着手端正站在她帐子对面,脚下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紧急关头,他竟还有闲情逸致来找她,委实罕见。
她行了个礼,不情不愿喊了声“总兵”,杨骁恒上下打量了她几回,依旧板着脸,不过好在阳光正照在他脸上,显得比平时柔顺了许多,不如之前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杨骁恒背着手,“明日发兵大战,将你调离前锋营了。”
杨荞纳闷好端端怎么就把她调了,之前不是死活不同意吗?难不成是良心发现,真的不愿意叫她这个亲生的拼命了?
但胡想归胡想,她还是将这种事情的发生归于她娘或者裴叙的身上。杨骁恒习惯了铁面无私,不应当会在她身上意外一次。
她正要问为何,杨骁恒先开了口。
“这次打仗不比之前儿戏,稳重些别着急,一旦出事影响是整个战局,别太贪,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不适用于战场,顾好自己,别像你姑姑一样,知道了么?”
杨荞纳闷,“你不是一直说我不如我姑嘛,那还不学?”
杨骁恒语噎:“你确实距你姑差得远,再给你十年也学不会,何况你还有在裴家留下的烂摊子,待这次战事结束,立马回去给我处理干净,不然传出去叫人家怎么看我杨家。”
又挨了两句训……
杨荞不由无语,一时没话说,“所以你特意来就是为了在上战场前训我一回?”
“要不是怕你捣乱,我何苦来一遭。”
就这一句话,叫杨荞来了火气,当即没了耐心,父女俩不欢而散。
杨荞往自己营帐走,凑巧周显来了,就跟她搭了两句话。
“你怎么来了?”
“伤口好了,来找老罗,顺道来你这儿看一眼。”周显含笑,“怎么了,怎么板着脸?”
杨荞:“还不是我爹,突然跑过来把人训一顿,莫名其妙。”
周显:“依将军的性格,若不是又要事,不会特意跑过来只为骂你一顿,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