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裴叙,你太幼稚了。”
“今日我被俘,若朝廷念着我的好,尚还能记我是为了抗敌而被俘,若是不念,那便是将军恋战才自作自受被敌军俘虏,你拼着全家的性命来赌我这样一条命,裴叙……你是不是傻了,赶紧,赶紧给我走。”
刚说着,帐外便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再听声音,是千户。
千户正巧遇见了前来送水的士兵,“你是哪儿来的,怎么这么面生?”
士兵:“那汉人伤口多,额木其给她清洗伤口的水不够了,叫小的来送些热水。”
千户颇是不满:“就是叫你们随便处理一下,谁叫你们这么麻烦的,终究是将死之人,用不着费营中的药……”
杨荞无比确认千户马上就要进来,打手势叫裴叙赶紧离开,就算用手推着,那人也像个木头桩子般杵在一旁不为所动,神色沉静,仿佛早就做好了送命的准备,丝毫没有独自抽身的意思。
无奈之下,杨荞拔下他腰间的短刀抵在自己喉间,虚着音催促,
“离开,离开!”
她急得浑身发颤,满心焦灼与无力翻涌心间,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那双眼还是与他们刚成婚那时候一样,不过此时泛着红,透着前所未有的着急。
见他无动于衷,那只手又不知疼地将刀锋往自己皮上扎进一分。
可是她都这样了,裴叙还是露出一抹笑,就像他之前被她逗笑时般温柔,然后使了十分的力气才将她手中刀柄拿下,抬手去摸那块快见了血丝的脖颈。
这时候外面千户骂:“死不了就行了,哪里需要你们这样照看,分不清里外,叫本将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裴叙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正打算起身出去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急报——
“报!方才发现有汉人占据了南边牧场,暂时留在那里休息的五百轻骑被围,可汗唤您迅速到主营商量计策。”
千户咒骂了一声,“早不出事玩晚不出事,偏生老子要成事了来了……”
脚步声响起,半晌,帐子附近再不见动静,人大抵是走了。
杨荞卸了口气,刚刚说来送热水的小兵进来,与裴叙对了下视线,随后将盛满热水的水壶放下,向他递上一副鞑靼军营的粗略地图和一把防身匕首。
“今晚鞑靼人会出兵,是全营人数最少的时候,今日逃跑,最为合适。”
杨荞这才注意到此时说话的那人全然是一张汉人面孔,一些鞑靼人与汉人生下的人有些就是全然长着一张汉人脸,她惊叹裴家还能将手脚伸到鞑靼,怪不得皇帝对裴家都礼让三分,何况这还是她所知的,谁能知道暗处裴家还能有什么安排。
那人给裴叙安顿好一切后,用铁丝将杨荞手脚上的镣铐解开后,便离开了。
裴叙简单两眼就将地图熟记于心,藏于怀中后,给杨荞倒了杯水,将碗沿放在她嘴边,见她不动,只好缓缓抬起她的手,将碗塞进她手中。
“如果是真的不想叫我耽误了边关百姓的生死,那就听我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会,裴杨两家也会好好的。”
杨荞的手僵在身前,静静看着他沉着声又说出一句:
“我说过,只要我没签下和离书,这辈子就还是你丈夫,你的手我不会放开。”
“喝吧,再不喝凉了。”说罢,他重新埋头给她包扎伤口,小心翼翼,做着与他截然相反的事情。
杨荞饮下一口温水,流过干涸了几日的嗓子,刮起丝丝的涩意。
既然如此,那便赌一把吧。
两人躲在营帐里,不知裴叙在背后耍了什么招数,还是鞑靼前锋彻底失力,杨荞这边根本没人在意,裴叙守在一边,安心叫杨荞入睡,即使一直睡不踏实,也强逼着自己闭眼养神。
待半夜千户走近帐子的那一刻,杨荞当即清醒。
而刚准备外出暂避的裴叙正巧被千户堵在了门口。
千户浑身透着血腥气,分明是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瞧见帐中还有个裴叙的那一瞬,顿时破口大骂:“你是谁!怎么还躲在这儿?面生的家伙,你……”
杨荞怕裴叙不会说鞑靼语,随着千户的话语落下便当即用骂声掩护:“你们有种放我出去!你们这群蛮人,放我出去!”
汉人骂鞑靼人最多的,就是一声“蛮子”,她专挑了这句,千户也不傻,能听得明白,刚揪住裴叙的领口,准备抡起胳膊提到外面细问,就被杨荞吸引去了注意。
“臭娘们,你骂老子什么!?”
“蛮子,牲口,快放老子出去,不然叫我爹把你们鞑靼营帐都踏平。”杨荞不甘示弱。
这名鞑靼千户是典型的鞑靼人长相,面色呈常年风吹日晒的深褐,颧骨略高,眉眼粗短,鼻梁塌阔,并无半分英挺之态,只一双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