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算没命我也会去,姑姑就是这样死的,我不怕。”
“难道这世上没有你留恋的人了吗?”
她嗤笑:“你以为我上战场是为了寻死?你想多了,我杨荞活这辈子,绝不会因为别人而去寻死觅活,我就是我,我不怕丢命,是因为我知道我战,这里的百姓便会好过一分,我既然走上这条路,就绝不回头。”
话问到此处,她也算是明白了,径直将话说清楚,叫他别白费工夫劝她了,不管这话是出于他本心要问的,还是受了谁的托付。
不管怎样,她都是一样的回答。
她不后悔,不会退缩。
谁来也一样,没人劝得了她。
“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以后就别管了,就像白天,怪疼的。”
那些士兵都是老油条,就算是看在平日的情分会少放些力道,但也不会轻在哪里,一鞭子下去,不肿也得麻半晌。
裴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人,说没有私心是假的,可是他拦不回来。
站在朝臣的立场上,他替皇帝看到自己的臣民这么卖命的守卫自己的国家,他应当欣慰,应该给皇帝上书夸赞,但他做不到,他只想让杨荞乖乖待在家里,哪怕处处“闯祸”,整日无所事事,哪怕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也只是裴家少夫人……
他抬笔又写:“将军不是非得冲在前面,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紧。”
杨荞笑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将军都不冲在前面,你让士兵怎么敢抛家弃子上阵杀敌的?真是笑话。”
心意已决,不是他能劝的了。
裴叙罢休,退后一步拉开两人距离,见杨荞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想起了这几日六子在他跟前随口的抱怨。
说是杨荞自从京城回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身上的野性少了不说,吃饭也跟小猫似的不香了,人也瘦了许多。
当日见她的第一眼就看出她瘦了,那日他还每给她换药,脱下衣裳后,身上的肉少了很多,他不知道瘦成这样,还怎么上战场,最后比那些男人还有力气。
杨荞意识到那双盯着她的视线始终不离,就摆手叫他下去休息,“等过两日开始打仗了,老罗那边会很忙,届时你的任务也轻不了,得过去帮忙,这几日趁着没事儿,多养精蓄锐吧,待会儿吃完了,碗筷我会自己收拾的。”
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旁的原因,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竟浮现出了不舍。
待人离开后,目光落在打算重新端起饭碗的手边,不自觉停留在了纸上。
无从谈起的熟悉感传来,一时恍惚,觉得像是哪里见过,她拿起纸张看了半晌,不由冷笑。
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他可看不上来贫寒之地。
*
冬月二十,鞑靼复犯境,分骑轮番袭扰诸边烽火。
杨荞率部驰援沿边诸镇,往来奔突,亲冒矢石,为大军前驱,斩关夺隘,清道开路,使主力得以长驱直进,大捷而成。
历两昼夜血战,力竭归营。
杨荞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阖上眼的前一刻看见有道身影朝着自己冲来,随后便一头栽了下去。
裴叙苦于自己是个“哑巴”,不能开口喊人,只能抱着人往军营深处飞奔,将人安放在床上后,再去医帐喊老罗。
老罗甚至连药箱都来不及收拾,就被他硬拖着往外跑,“乔副将又受伤了?”
那人也不比划了,转头将药箱抱在怀里,然后转身继续拉着他跑。
老罗:“慢点慢点,箱子里还有我刚装的药呢,磕碰不得。”
旁边的人充耳不闻,直至将他拉进了军营才放手。
老罗看了眼床上人,没发现伤处,在看向裴叙,只见裴叙用手比划说,她昏迷了过去,紧接着就立刻从药箱中拿出脉枕。
老罗:……
搭脉后发觉杨荞并无大碍,只是太过疲惫,好好睡一觉便可。
在山地里打了两天一夜,就算是牲口都干不动活儿了,别说是人了。
见站在一旁的人,胸口松下口气,老罗就又安慰了几句,“等她醒来后,照顾她好好吃顿饭,就好了,在军营里,这个算不上是大病,用不着开药,营里还有其它人要管,我就先走了。”
裴叙点头,示以明白,等待老罗离开之后,从外头打了一盆热水进来,好好给杨荞擦了下脸和手,瞧着她苍白的嘴唇,心上的担惊受怕久久不散。
他靠在床榻边,两日未合的眼忍不住酸涩,叫他难受得厉害,只好用手揉了揉,随后去抚杨荞落在脸上的发丝。
“副将!我把你马安顿好了……”
六子一声喊出,随手掀开帐帘,结果就看见裴叙抚脸的动作。
“你……你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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