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执意要给她,可惜她看不懂他要表达的意思,性子一急就径直回了营帐没再搭理。
六子见到这人死纠缠着不放,还支支吾吾蹦不出半个字,也隐隐生出一股不耐,拦下他,“别触霉头了,副将刚被总兵训了一顿,还找不痛快是不是,快该干嘛干嘛去。”
杨荞放走了鞑靼百余人,本就容易招上级训斥,加上她事情说出猜测,被杨骁恒骂了几句才被放走,丝毫不看她受伤的情分,连个笑眼都没有。
六子推着这人走了几步,奈何这哑巴死心眼得很,将药稳稳塞进他手里,才抬脚离开。
无他,这杨家父女从一开始就闹得大,整个军营里怕是没人不知道杨荞被骂的事情。
就算现在不知道,过几日也就传开了。
没过两日,边关平静未久,忽有烟尘自北而起,数千鞑靼轻骑猝然来犯,铁骑奔腾,蹄声震地,直扑边墙隘口,一时间,号角连营,烽火骤起,一场摩擦势不可挡。
杨荞作为前锋营副将,不出意料又被派去,足足过了两日,被马驮着回来了。
“快来军医,副将重伤!”
老罗听见是前头传来的消息,当即就命身旁的裴叙提上药箱赶去了。
“我们遭了一小股队伍埋伏,副将以一挡十,结果鞑靼那些畜生耍心思,故意在背后埋伏副将,我被缠身没替副将挡了剑,这才闹就如此大事。”
六子焦急地给老罗说,似是倾诉,但是下一瞬就自责红了眼睛。
老罗不说话,冲进营帐里仅仅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脸色就变得煞白。
杨荞心口被扎了一刀,从受伤到被拉回来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结果伤口的血还流得不停,人在耳边大声喊着,没有一丝反应。
“速速给伤口止血。”
裴叙听着老罗的指挥,拿着巾子按在杨荞伤口,被老罗喊了几次“用力”才彻底压了下去。
二哥杨昭远才从外面回来,听见自家小妹受了伤,匆匆赶来,瞧见模样一时心疼得不行,吼人去叫杨骁恒过来,然后又问老罗:“情况怎么样?”
老罗:“止血,只要把血止住什么都好说,若是再止不住血,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杨昭远帮不上忙,立在床头一旁,见自家老爹还躲着不来,顿时恼火骂了起来:“总兵怎么还不过来,荞荞都这样了还有心劲儿问那些劳什子事情?有多重要……”
随后看见压在杨荞胸口的帕子又渐渐被染红,担忧和恼火搅在一块儿,最后直接亲自去找杨骁恒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的营养液
第39章 以后就留在
老罗行了几十年的军医, 最怕的就是给熟人看病,小伤还好说,唯独要命的重伤。
总是怕人命白白在他手下流走, 抓不住,叫他束手无策,只得看着人眼睁睁死在面前。
他算是从小看着杨荞长大的,见手边铜盆的血水换了一茬又一茬,身上冷汗不断。
该施的针都施了,却丝毫不见血有止住的痕迹,只好又扯了一条布带, 牢牢绑紧在杨荞大臂上。
裴叙见状, 知道不好, 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他。
老罗一怔,半信半疑打开瓶塞去闻……
“她这伤要这种药得多, 还有没有?”
这药稀缺,整个榆林都见不到几瓶,但是对于止血来说有奇效。
裴叙想也不想, 直接冲了出去,不知道从哪儿又找来了两瓶……
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临近天黑,伤口才彻底缝合。
这金疮药来得太及时,到最后给杨荞上完药之后, 就剩下了一瓶, 老罗自知这药来之不易, 就在离开时,主动将剩下的要还给裴叙。
可是裴叙摇头了。
老罗以为他是舍不得,不愿意这药就这么被用了, 毕竟在边关,以后什么事情都想不到,万一是他留给自己要用的,遇上伤情,这可是救命药。
“这药不容易得,等乔副将醒来,我给她说,叫她还你,或者我直接给杨……”
对方仍旧摇头,眼中透着股说不清的情绪。
似乎是疲于做手势,对方拿起手边的纸笔去写。
“你不愿意我把这件事告诉乔副将?”
老罗纳闷:“这可是堪比立功的好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不仅不用在医帐里干活,说不准还能有更好的去处,你可别后悔,这药千金难得。”
他不由劝道,得来的答案却依旧未改。
对方静静收拾着帐内的残局,指缝中晾干的血迹隐隐透着褐色,面上的冷静沉着仿佛被刻在了脸上,如泥塑般。
两人收拾好营帐,便回了医帐熬药,老罗未等发话,石台边刚熬好的药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