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未完,那人就像石碓一样点起头来。
杨荞:……
她刚要坐下叫他去找六子,结果就传来小支鞑靼兵前来骚扰的消息。
事有紧急,顾不得杂事,提上剑就跑了。
一夜未眠,回来先是去杨骁恒的营帐里将事情汇报清楚,后又被留下听众人商讨,一来二去,等到她会营帐休息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软甲一脱,倒头就睡。
六子晚上没跟着去,就自觉守在杨荞营帐附近,结果才过一个时辰,就又有人来报信,叫杨荞去打又来的一小支鞑靼兵。
“营中那么多厉害的将军,怎么就单找我们乔副将,她才回来休息下……”
六子拦着不让叫,险些与前来报信的人吵了起来。
“这是杨总兵的命令,我就是个传信儿的,军情紧急,你能不能别耽搁了。”
“……不让你进去,谁都别进……”
“鞑靼小三千人的部队,跟昨夜的二百人怎么比,再耽搁,小心总兵直接砍你的头!”
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传信儿的人都是杨骁恒身边当差的,他是杨荞身边的跟班,自该清楚这父女俩的关系,越是这样想,六子越摸不准,气势一下低了三截。
再被对方吼一嗓子,只好乖乖进去传,不过一会儿,拿着浸过凉水的帕子擦脸的杨荞就出来了。
*
裴叙被六子安顿在了老罗手底下干活,因为干活不利索,入不了老军医的眼,得知他会写字,就赶紧叫他跟在身边抄写方子了。
“蒲公英三钱,连翘三钱,防风一钱半……”
老罗在旁给昨夜新抬下来的伤员缝针,嘴上说着叫消炎症的方子,待剪断针线,余光扫见那遒劲的字迹中被划掉了几个后,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今天写错多少字了,是我说的太快听不清?”
今早还给他记得好好的,突然就不用心了。
对方递上干净的巾子,神色不动半分,就像是没听见话一样。
“你要是再这样干活不认真,以后别说在我这儿问来什么闲话,我要都不要你了,我罗老头身边不养闲人。”老罗警告。
方才是见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这才怕他惹出事情,多交代了几句杨家的情况,怎么还叫他愈加没了心情干活儿了。
“今日乔副将出兵,带了多少人?”医帐里的一个士兵随口问起。
旁边人回:“好像不到两千?一千五左右吧……”
“三千人的鞑靼兵,就只带了人家一半的兵力,这能打得过……”
瞧着那哑巴眼底晦暗越浓郁,老罗直接叫士兵噤了声,随后指挥道:“你你你……快给帮忙给新伤员止血去。”
只见那人直直杵在一边,连根手指头都不动,瞧着不像是哑巴,实在像个又哑又聋的,即使跟前士兵疼得都骂娘了,他在一边催着,也无动于衷。
跟故意跟他作对的蠢人不能计较,只当他是头次见到血腥场面不适应,只好去叫已然熟悉了包扎手法的小兵去了。
裴叙心不在焉了一整日,看到眼前处处溢散着血腥味的场地,更是煎熬,不知挨了多久的黑夜,才听见了讯息。
“老罗,快来,副将身中一刀。”
六子的喊声刚落下,刚准备坐在旁边的裴叙“蹭”一下站了起来,而老罗似乎早就习惯了般,看见他招手时就已下意识朝药箱伸出手。
“你留在这里熬药。”
老罗随口嘱咐后,就匆匆赶去了。
情况算不得好,但是换在军营里,这种被刀砍伤只能称得上轻伤,毕竟还有好多人都是终身断手断脚,甚至死在战场上。
杨荞咬着巾子,叫老罗将身上的伤处理好之后,稍稍缓了口气,就叫六子去重新汇报。
此番遭遇的鞑靼骑兵,异常狡黠凶悍。双方缠斗良久,厮杀僵持不下,终是被其率领百余人突围遁去。
激战之中,她曾与其中一人交手,其人身形气度,皆与寻常骑士迥然不同。
她隐约听得对方以鞑靼语低语几句,观其行止,不似普通部众,极有可能便是鞑靼新近推举的首领 —— 巴图孟克。
若当真为此人,边关这片刻安宁,怕是再难长久。
前年身受重创、沉寂一年的巴图孟克,若已痊愈归来,边关必需严加戒备,早作防范。
说着说着,杨荞愈加不放心,索性缓了口气,穿好衣裳亲自去了趟主营,将此事详细汇报给杨骁恒,毕竟这事不能出了差错。
待将事情说清楚回去时,路上又碰见了那个哑巴,似是专门等着她,远远就等着她走过来,然后递上一瓶药,用手比划着什么,恳切十分。
杨荞自小就没与哑巴打过交道,手语看得困难,好久才明白了对方意思——
“药,最好的,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