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将官服叠得齐整挂在衣架,才缓步坐至床畔,声线卸了朝堂的冷硬,身子稍倾,只淡淡一问:“不舒服?”
杨荞摇摇头,顺势将双手攀在了他肩头,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许是从小在老家野惯了,只要在府上待久了之后,身上就没劲儿。”
裴叙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总觉着床上是床上,平常是平常,只要她一爬在肩头,他整个脊背便僵了。
杨荞正是能察觉到,所以明知他不舒服也要挂在他身上,想凭着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改掉裴叙的坏毛病,直到有一日像寻常夫妻一样。
裴叙任由她搂着,趁着伸手去拿床头盒子的时候,与她拉开了距离。
杨荞看见他将盒子放在自己身边,才明白是给她的,打开后发现是几副手镯。
像裴叙这种榆木疙瘩,真不像是会主动送人东西的人,她也瞧不出镯子的成色与做工,毕竟裴家库里就不缺好东西,莫不是这次吵架补偿她的?
“随便从库里翻出来应付我的?”
她随口问,虽然裴叙能主动给她带东西,她就已经满意了,但就想借着由头故意逗一逗他。
裴叙不苟言笑,神情照旧淡淡,“下值后经常能听见路边首饰铺子的吆喝,我想着你上次还说自己首饰少,我就给你挑了些。”
也不是别的,就是上次寒食节时一家人用饭,杨荞在桌上与大嫂吴月盈闲谈时说了句自己首饰少,拿不出最近时兴样式的首饰。
当时裴叙与家中男眷聊着朝中事务,正巧听见了。
杨荞受宠若惊,一下乐了,“你挑的?”
裴叙看向她,颔首,不觉着自己干了有多离谱的事情,正所谓买货买得真,折本折得轻,他虽有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他掏钱,自得他先过目满意才可。
杨荞难以想象裴叙这个人站在首饰铺子里会有多格格不入,店铺老板瞧见内阁阁老莅临,不知道会不会吓得腿抖。
一想就笑,随后含着笑眼将首饰一一试了一遍,随后“叮铃咣当”地在裴叙面前展示。
“如何?”
裴叙只是恬淡看着,并未搭话,而是说:“家中库房里估计东西不少,你若想要,不必问我,直接向管家老吴开口,你自己进去挑。”
杨荞笑了笑,对腕上的镯子爱不释手,“库房我就不进去了,我一向对首饰只是眼馋而已,时间长了只能装在妆奁里,留太多也没用,戴不过来,母亲和裴溪给了我一些,足够了。”
羊脂凝圆镯、青白玉扁镯、藕粉细条镯各一只,赤金烧蓝珐琅嵌东珠圆镯、镏金晕彩珐琅嵌南红宝石方镯各一副,其中明晃晃的金子和各式光泽细腻的宝石更是炫目夺人。
她玩心四起,将全部的镯子套在两只胳膊上,又怕叮铃咣当地碰坏了,没过多久就一个一个卸下来了。
“我爹娘在我姐及笄的时候,花重金给她打了一支璎珞,纯金的,上面还挂满了宝石,特别好看,就像这个手镯一样。”
“但是他们没给我打……不过我现在有这些了,小时候没有的,现在都有了。”
玩闹间,欣喜中又掺杂着几分感恩,杨荞盘腿坐在床上,向他盈盈笑着:“裴叙,这些镯子真好看,比宫里娘娘戴的都好看,我很喜欢。”
他眼神微滞,凝在她脸上的目光竟带了些茫然的怔忪,连带着周身的疏离气场都淡了些许,然后郑重道:
“鱼也很好吃。”
杨荞傻笑,笑着笑着,脸蛋就觉得僵硬。
裴氏家底殷厚,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裴叙生来便受全家呵护,见惯了长幼有序,世家闺阁的教养顺遂,逢上江氏裴侯那种父母,更不会厚此薄彼,因为一点小事而去偏心。
他自小未曾尝过的滋味,现下听她说起,怕也体会不到。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清,父母偏心是因为家中兄弟姊妹太多,家中钱财不够,还是仅仅因为她游手好闲,实在叫家里人拿不出手,才这样偏待她。甚至她都想过,自己是从外面捡来的,但每每在镜中看见那张肖似爹娘的脸,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是他们的亲骨肉,只不过他们不爱她罢了。
裴叙方欲起身往净室洗漱,腕间袖子忽被攥住,带着几分莽撞。
甫一他回身,温软的唇瓣已倏然贴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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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老爹来了
像春日枝头怯怯落上的软絮, 轻轻贴在他唇上,不带任何情欲,只是静静贴在他的唇上, 混杂着衣料的馨香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