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稳了稳胸口, 想起今日出门前与裴叙承诺下必中彩头的话, 一时就没了拉弓的力气。
裴家从不参与朝中臣子设下的群宴,但裴叙来了;裴叙来了, 但不是为了向她喝彩。
说一不二的裴叙怎么能这样……
手臂失了力气,箭矢破风而出,中鹄却仅差一分便要偏离, 精准不及李婉婷。
棠梨见状担心,不由揪着手中帕子。
台下人亦有关注,些许唏嘘声响起,一道道翘首以望的视线,似乎比杨荞还要在乎她的输赢。
这样下去怕是要输, 她必须要把余下两支箭射好。
杨荞调整了一下呼吸, 逼着自己不往那处看, 不往那处想,指尖勾弦搭箭一气呵成,腕间微振, 箭羽破空而出,直中靶心红点,箭杆稳稳嵌于鹄心。
未等观席喝彩声落,她已再度引弓,动作疾捷利落,第二箭应声离弦,竟不偏不倚撞向先前景鹄之箭,箭尖直透箭尾,两箭相贯,同嵌红心,箭杆颤颤,却分毫未偏靶心朱红。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不及眨眼,唯见弓影轻晃,箭羽连飞,转瞬之间,靶心朱红处已数箭相叠,后箭透前箭,箭杆森列,竟无一支偏离红点分毫。
众人一阵叫好,喝彩声响彻了整个席间。
杨荞默默观察着远处,忽闻席间有人因着此结果而商讨谁胜谁败。
“都中靶心,算是平手吧……”
“当是裴少夫人射艺更胜一筹。”
“平手……王爷,两位借正中鸪心,应不分伯仲,赛果持平。”
席间不由叫喊起来,各种说法都有,萧庭玉坐在一旁,恣意倚靠在交椅之上,不容置疑道:“兵不两胜,亦不两败,何谈今日之赛,只能有一位胜者,既是平手,那就再开一局。”
萧庭玉摆了摆手,“将本王前些日子命你们抓来的彩蝶取来。”
众人不解,席间议论纷纷,萧庭玉看了眼台上之人,轻笑道:“赛时打开锦囊放蝶飞出,两位持箭射蝶,以射中数量多少定胜负,射中的越多,便是此番的胜者。”
李婉婷听了规则,当即心里骂了几句,她熟于静靶,但未曾尝试在活物上下手,何况还不是寻常狩猎场上的活物,蝴蝶再大也就那点大,她怎么能比得过。
不光她这般想,席间也有人说:“王爷,这是不是有些难了。”
“若是不难,如何能选出胜者?”萧庭玉不以为意,轻拂衣袖,靠在椅上饮了一口酒,对外人之言置之不理。
杨荞无甚心思在上面,旦听规则而行,李婉婷耳边不满,尽是牢骚:“也不知这靖安王抽什么风,这跟偏心有什么差别……”
杨荞在榆林狩猎过地上野猪野鸡,天上野鸟大雁,但也没射过想蝴蝶这般小的,若是碰上太阳刺眼的时候,她未必能看得清,只能尽力一试。
彩蝶从袋里破口而出,在空中飞散成一片,几乎是一瞬,便散作满天,近一半消失在了眼前,速度之快,叫人始料不及。
杨荞屏住呼吸,抬手引弓,指尖扣弦,目光看向翩飞的彩蝶,余光却片刻也离不开廊下的那抹身影,弓身已拉满,可心思飘离远处,视线虚浮,半晌过去连一只蝶影都未瞄准。
萧庭玉坐在下首,眯眼瞧着她台上的反应,似是心思不在手上,再想旁事般,正奇怪她反常时,杨荞指尖忽觉一股猛力扯拽,弓弦却突然崩断。
断弦扫过指腹,锐痛骤生,杨荞猝不及防松了手。
顾不得掉在地上的弓,她抽神再看指尖,已沁出一颗细密的血珠,顺着指腹缓缓滑落,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突发意外,萧庭玉见杨荞吃痛的表情,当即起身上台,瞧见地上血迹,立马就要差人唤太医。
“不必。”
杨荞拦下,皱着眉接过黄门递来的手帕,按上指腹伤口。
“看你流的血,伤口不知深浅,还是叫来太医看看为好。”
萧庭玉不太放心,弓弦虽不锋利,但崩断威力不能小觑,加之她今日连护指都未佩戴,伤害摸不清。
杨荞咬着牙摇头,狠狠压着自己指尖的伤口,“没法儿叫,太医在宫里,难不成叫场中这么多人就等我一个?再说了,小伤不至于叫太医。”
多大的面子,她可不想叫这些人背后嚼舌根子。
在家的时候,这种小伤小痛经常有的,习以为常了。
见帕子上的血迹再无渗出,她试着拿开,稍微试着动一下,不是很疼,应该还能用力。
杨荞叫黄门寻来了棉布,剪成布条粗略将伤口一缠,便要继续。
“万不用逞强,若是想要彩头,我大可再给你备下一份……”
“比赛就是比赛。”杨荞打断他,“王爷这样岂不是偏私?将我置于何地。”
她知道他是念于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