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吴嘉淼声音沉沉,“我还有别的事,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我走了。”
“吴嘉淼,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没有。”
陶旎刚刚擦掉的眼泪眼看就要去而复返,她实在不知吴嘉淼所谓的“你要是没什么话说”指的是什么。她应该和他说些什么?或者是,她做错了什么?她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于是死死屏住呼吸,不能让眼泪将她的委屈尽数昭显:“吴嘉淼,你总是这样,无缘无故和我甩脸。”
“我们上次吵架后我告诉自己,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冲动伤人,你也答应了以后直接点,不要总让我猜你为什么生气,我认为这是做朋友最起码的底线。”
“但你还是这样,你永远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还是说,当你随心所欲发脾气时,有人迫于对这段关系的重视,迫于对你的重视,被迫承接,这种感觉对你来说很爽?”
吴嘉淼的背影在灯下,微微晃了晃:“我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旎旎,你”
社长刚从病房外回来,先是见到神态不明脸色苍白的吴嘉淼,而后看到在床上表情急躁的陶旎,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是陶旎。
“不用。”是吴嘉淼。
之后两人再无话。
陶旎哼笑了声,挪开脸去,眼泪再次滑落。
而吴嘉淼沉了沉气息,快步走出了房间
“Tony!你来看看这个柱光在这行不行?”
远处有人呼唤陶旎。
陶旎起身,去和灯光师交谈:“可以的,不过这两侧是不是需要点桥光加点平面感?最好再有点活动光?”
经常合作的灯光师很欣赏陶旎,甚至有想把陶旎拉入行当徒弟的心。
正研究着,装背景板的工人开始工作了,噪声一下子压过了说话声,陶旎歉意指了指外面的草坪,然后示意对方,自己今晚会一直跟到凌晨,有问题去那边找她。
搭建现场处处都是叮叮咣咣。
陶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座长椅,打开电脑放在腿上。
【听白噪音么?】吴嘉淼问。
陶旎知道他说的是epiphany。
“不是都无法安装了?”
【我存了音源,听么?】
陶旎将信将疑,按照吴嘉淼的指示登录云端。
“密码?”
吴嘉淼没有回答。
陶旎心下再次泛起熟悉的轻飘感,轻轻地,一字一字敲上心里的设想——bewithTony2016。
果然登陆成功。
陶旎带上降噪耳机,随便点开几段音频来听。
耳机里,是树叶翻飞之间的蝉鸣,而眼前所见是岁末积雪,四季被一只不讲道理的手囫囵收入袋中,陶旎有一瞬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后来才想明白。”
白噪音果真抵挡了搭建现场的噪声,却挡不住吴嘉淼的声音,自神识深处传来。
【想明白什么?】
“我大三那年,骨折住院,你突然回国,其实就是不放心,特意回来看看我,根本不是为了其他,也不是受我妈之托。”陶旎望着远处平整无际的草坪出神,“可我搞不明白的是,那天你究竟为什么生我气,本来我睁开眼睛看到你,是很高兴的。”
【和你无关,】吴嘉淼很平静,很坦然,【当时我太年轻,沉不住气。】
陶旎先是笑了声:“别说得像你现在年纪很大了一样。”
然后低头,手指抠着电脑边缘:“为什么沉不住气?我当时狼狈着呢,我可没惹你。”
【因为你那前男友。】
陶旎手指一顿。
耳机里的白噪音忽然变成了暴雨
虽然知道吴嘉淼的视角看这整件事,和她记忆里一定有出入。
但陶旎还是没想到,竟然相差这样大。
在她睁开眼睛看到吴嘉淼之前,睡着的那几个小时,吴嘉淼和社长有过对话。
社长一眼便认出眼前人,是之前见过的,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客套礼貌的打招呼环节还很正常,社长搬来椅子让吴嘉淼坐,问他怎么回来的,路途是不是很辛苦,以及向他简单说了手术情况,以及刚刚是如何和陶妈打电话沟通的。
那是一种主人迎接客人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陶旎她”
吴嘉淼喉头发紧,看向床上的人,身形还算稳,但声音里的不安无法掩饰。
那份不安不仅来源于眼前人明晃晃的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