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些欣慰,她能如此之久地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闻灼不禁垂眼瞧着她的睡颜。
自上而下的视角,令他思绪不由地飘回去年二人相遇的时刻。
她目睹因他而起的一场惨烈杀戮,泪如雨下,衣衫凌乱,与高高在上的他有着云泥之别。
即便在他的咄咄逼人的言语与犀利的匕首之下,她那般痛苦绝望,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性命。
他在前年腊月,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知晓绝望是何等痛苦难耐的滋味。
人在极度压抑之时,早已忘了生命的珍贵、生存的不易,甚至会觉得活着是一种负担,是一具令自己窒息的枷锁。
因此,他求素不相识的她,杀了他……
闻灼感受着怀中的妩媚纤弱但内里坚韧有力的身躯,深深叹了口气。
“楹儿。”
他微微俯下身子,冰凉的唇瓣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温柔亲吻触碰着。
“我会好好爱你。”
他掌心紧扣着她的纤腰,吻着熟睡的她,鼻尖弥漫着清雅的苍兰香气。
她美好的一切,自内而外,都令他深深沉沦,原本坚固不已的心,也早已跟随着迷失陷落。
——
立春随着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而至。
长安入春,似有一位善用色彩的丹青国手,将盎然绿意铺陈着墨,无孔不入地填满这一整个繁华盛都。
又是一场春雨过后,枝吐新芽,苞生繁花,迎面而来的微风都混杂着清新的尘息与草香。
新春伊始,有胡地商贾远道而来,卖些长安前所未有的奇珍异玩。
扶楹胳膊上的伤已愈合结痂,一至午后,便携着碧落与云川出门,一番大肆闲逛。
这边摊位卖着鲜红翠绿、色泽艳丽的鹦鹉,那边摊位罗列着手工扎染的特色衣裙,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扶楹几度克制着蠢蠢欲动的手,却还是不免买了许多。
没走几步,她又在一处卖香料的摊前停下,脚步似扎了根般驻留许久。
摊主一见扶楹前来,身后还跟着两手挎着不少竹篮包裹的婢女与侍卫,眼睛都亮了起来。
“夫人,可要看看这香市上独一无二的清客乌木?”
扶楹甚爱香料,却未曾听闻此香名,疑惑发问道:“‘清客’,可是指梅花?”
“夫人真是见多识广呀,正是梅花!”
听罢摊主一番名称的解释与出处,扶楹颔首微笑,拿起一枚香片,放在鼻下轻嗅。
乌木与梅花的香调交织,萦绕在她的鼻尖。
沉香与雪中春信,是闻灼与她最素日爱用的香料。
此前,从未有人将这两种香料混合。今日一见,才发现这别出心裁的搭配并不突兀,反而令沉稳的木质香料透出几分独有的清冷之感。
想必闻灼也会喜爱。
扶楹拿定了注意,便出手阔绰,同摊主买了足足五两。
临走之前,摊主还用绸布细致地包好香奁,便于手提。
扶楹欣然接过,礼貌谢过这位心思细腻的摊主。碧落付了银钱后,三人一齐沿着西边大路走去。
“这个时候,云州还寒冷浸润,不曾回温,长安却已有如此生机。”
刚踏上朱雀大街,见识到春日里人声鼎沸,嘈杂喧闹,扶楹心情也如这风和日丽的午后一般明媚,转头对身后的碧落感慨道。
一阵接连不息的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沿路人们纷纷退避两侧。
“夫人,当心……”
走在身后的云川一个箭步上前,抬臂拦住扶楹下意识向前的步伐。话音未落,几匹驰骋的骏马便自前方奔腾而过。
马蹄踏入路面的水坑,混着污泥细尘的雨水向一侧横飞。
扶楹距离马路有段距离,并无大碍,杏仁白色的柔纱裙摆却遭了殃,被溅了半人高的星点泥泞。
“喂!”
眼见着策马的几人毫无慢下之意,碧落气不打一处来,冲那几个扬长而去的背影高声喊叫,但似乎也无济于事。
一旁云川连忙向扶楹俯身致歉道:“是属下思虑不周,未能行于夫人前方……”
“皆是小事。”
扶楹示意云川莫要往心里去。
她虽被弄脏裙摆,心中不悦,可见碧落方才那一声高喊惊了周围不少人,不由得微微皱眉,抬手阻止着碧落,冲她摇了摇头。
“想必是京城上官,随他们去,不可惊扰。”
碧落只得噤了声。
一旁云川对那些人虽心怀不悦,也印证了扶楹的猜测,“属下瞧他们衣着,应是高官……”
话音未落,却闻一阵慢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