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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险些倒地,幸好骤然转醒,才悠悠立定了身形。

    这微晃一下,闻灼以为她又要晕厥在地,连忙将书拍在案面,身体急迫前倾,欲要起身。

    见扶楹无碍,他便当作什么都未发生似的,翻动起书页来。

    罚跪的这一段时间,扶楹平静淡然,甚至昏昏欲睡,除了感到很冷,并未见受到任何折磨。

    闻灼却一直心绪不宁,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连书都阅读不进去,一点点风吹草动,在他耳里皆风声鹤唳。

    与其说他罚扶楹,还不如说是罚他自己。

    “……”

    想到这里,闻灼心中猛然一震。

    这段时日,他那坚硬冷酷的内心,在不知不觉中,深深扎进一个纤弱明媚的身影,坚定不移。

    她看似怯懦,弱不禁风,偶尔见利忘义,胆大妄为。

    只有他知晓,在这“不堪”表象之下,实则是生满锋芒的善良,满腹诗书的才华,以及,坚韧有力的内心。

    闻灼虽薄情冷血,可当年那位如镜花水月般的清冷女子,教会了他心动是何感觉。

    他当下心底的情愫,与彼时的悸动全无二致。

    扶楹早已成为他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时刻牵绊着他的思绪。

    他心甚悦,却又隐隐感到惧怕。

    如此一来,他内心便不再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而是有了一片柔软的、单单属于她的地方。

    以至于他迫不得已惩罚她的不端行为,却始终在担心她的身体……

    罢了,既然体罚是做给府内众人看的,闻灼也没必要违心让她再跪更久。

    他一手合上书卷,喊道:“望舒。”

    望舒上前俯身行礼:“王爷,属下在。”

    “楹儿身体抱恙,几欲昏倒,你且送她回芙蓉阁。”

    望舒回想着方才殿外的画面,眼珠不由得一转,心中极其费解。

    夫人跪得好好的,哪里像是会昏倒的样子,王爷这不是在无中生有吗?

    身后的韦昱立见望舒愣着不动,无奈地摇头,迈步上前,不悦地催促道:“王爷有令,大人快去罢!”

    说罢,他还拼命向望舒使了个眼色。

    “遵命!”

    望舒会意,赶忙出了前殿,和扶楹说了几句话后,直接背起她回了芙蓉阁。

    后方的徐绾看到这一切,不由得皱了皱眉。

    夫人犯错受到罚跪,时长虽由闻灼而定,可才不到半个时辰,如此不痛不痒,还能算作是体罚吗?

    “徐姑姑。”

    闻灼的声音将徐绾注意力唤回到他身上,故低身附耳过来,“王爷请讲。”

    “本王午后便要入宫统领北衙禁军,此次平定渝州短则一月,长则一季。”

    “在此期间需过冬,楹儿未必适应长安冬季,若染风寒或其他疾病,你与云裳需多加关注照拂,务必要让她在芙蓉阁静养,减少出行。”

    徐绾点点头,恭敬答道:“奴婢知道了。”

    这许久见不到扶楹,闻灼心中很是不快,将一切叮嘱完后,才稍稍安心。

    前日,北狄刺客来袭,她不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分寸,这让他很是为难。

    王府之内,从来不单只有他的势力。

    前不久,他在太后与淑妃齐齐施压下,娶进一个萧云裳来。此人背景错综复杂,后方深不可测,让他感到处理此事无比棘手。

    当初,闻灼在上奏皇上愿求娶扶楹时,便受到皇上颇多疑虑。他再三保证扶楹不再与北狄有任何瓜葛,皇上这才应允自己将她迎娶入府。

    如今,扶楹一举一动可能皆在监视之下。若被人抓了把柄,再被加诸暗通北狄的莫须有罪名,她定然凶多吉少。

    故而,闻灼才让她去亲手挖出刺客的心脏,以表忠心。

    他知她作为一介弱势女子根本无法下手,便派了云川前去。

    云川心思活络,得令之后便明白闻灼本意绝非让他前去护卫如此简单。

    云川替扶楹挖心,闻灼再重罚云川,主仆二人一通配合行云流水,将扶楹所犯的错误清洗磨灭。

    云川与闻灼一同长大,侠肝义胆,对他忠心耿耿,绝不会因此事生出二心。

    至于扶楹……

    闻灼得知她将自己视作恩人,甚是受宠若惊。

    只是她今日私自前来探望云川,完全超出他预料之外。

    但愿她不会因他今日的体罚,从此记恨上他。

    ——

    十月十四,已至小雪,长安城入了冬季。

    冷冽的寒气浸润着天地,大风萧条,吹过满地光秃树杈时,发出鞭刃抽打般的凄厉声响。

    “咳咳——”

    连续不断的咳嗽声从床榻出传来,一阵深重的呼吸,昭示了一副抱恙身体的诸多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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