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比起在夜宴上看到的他,此刻的他看起来着实温和,眼角虽然已经有了浅浅的一道皱纹,但观其面貌,也能看出年轻时相当英俊不凡。
谢云真一脸警惕,下意识往后坐了坐。
“孩子,委屈你了。”
宣王倒是没再靠近,隔了些距离在谢云真对面坐下,他瞥了眼桌上的吃食,立时皱起眉头。
“什么东西也敢摆上来,活腻味了这些人,一会儿出去,我让厨房再给你做些可口的。”
谢云真两手抓着床柱,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见宣王如是说,不敢应声。
两厢沉默许久,宣王一直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找出谁的影子。
“有几个问题,本王想问你,你若是撒谎,我是知道的……”
谢云真害怕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除了回答也别无他法。
宣王前几个问题问得都很稀松平常,不过是问她何时与爷娘走散,来上京前又住在哪儿,从前都是怎么过的,诸如此类的问题。
除了抹去镇远侯夫人就是她养母这一事实,大部分她都交代了。
她知道自己便是不说,宣王肯定也提前叫人查过,他不过是为了验证自己是否在说谎罢了。
“嗯……”宣王沉吟片刻,抬眼睨向她,“好孩子,可是生在秋冬之交?”
谢云真心间一凛,颤巍巍地应了声是。
知道宣王和亲母有一段过去后,谢云真就料到宣王一定会想问这个问题,可不敢也不能说是。
更何况,她确实出生在这个季节,只是与宣王所想相差甚远罢了。
他想要确认自己有无可能是他的女儿罢?只有谢云真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
她是早产儿,也因着这一点,母亲损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所以她的童年,都充斥在祖母的咒骂和父亲的怨怼里。
可瞧着宣王的表情,他似乎很是满意,眉眼是藏不住的欣喜。
可怎么可能呢?若母亲两个孩子真有一个是宣王的,那怎么都应该是她那个早逝的阿姐才是。
可问题就出在,阿姐比她大整七岁,年龄根本对不上,可看宣王这个胸有成竹的态度,俨然是心中有了定论。
“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或许不知,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宣王眼瞧着谢云真美目圆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无妨……你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日后我会与你详细说。”宣王忽地笑了笑,眸子里的光有些晦暗不明,余下的话也有些语焉不详,“况且……接不接受亦无所谓,我本就……”
他打住了话头,任由谢云真越发瑟缩着身子,满面惶恐。
不可能,她不要做宣王的女儿……她不要……这可是兄长的杀父仇人啊!
谢云真心底正惊疑不定,半晌,宣王忽然又道:“听说,你跟着他,受了不少委屈。”
他?
谢云真自然知道是谁,有此一问,不枉她提前做了番功夫。
那日她听到要进宫,连夜唤来裴述的暗卫,叫他们务必想办法赶回兴州,散播一些她刻意准备的言辞。
现在看来,裴述手下人当真是厉害,竟然想办法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如若不然,只怕她现在已经成了宣王捏在手里用来要挟裴述的把柄。
“不要怕,告诉父王,有什么苦,为父会为你做主。”
谢云真怯怯地抬头望了宣王一眼,这般濡湿又惹人怜爱的眼神,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似是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真的可以吗……?”
嗓音……嗓音竟然也这般像。
宣王喉咙一阵发紧,双手紧握成拳,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云真,再开口,声音竟有些嘶哑:
“当然。”
谢云真便在他审视又莫名痴迷的目光下,编造了一个权臣不顾她已有婚约,强行将她带走欺辱的故事。
因为她听说男人家中已有未婚妻,她誓死不从,屡次逃跑,因而惹怒了男人,男人每每百般欺辱她后,还要施以鞭刑惩戒,她手臂上的伤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期期艾艾说完,心底却觉得有一丝好笑,除了裴述从未打过她,其他部分……倒也不算虚假。
“竟是如此……裴述小儿,欺人太甚!”宣王怒而掀桌,吓得谢云真身子一抖,躲在了床帏后。
“不要怕,为父在。”宣王忽而几步走来,拽着谢云真纤细的手腕,一语不发地盯着衣袖滑落后,她手臂上的新旧伤痕,眼底烧灼着的狂热是谢云真看不懂的眸光。
“此子已入天牢,正受着酷刑,既然如此,本王要好好送他一份大礼……”
谢云真抬眼看去,宣王整个人犹如,全是狰狞阴森的笑意。
*
两日后,夤夜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