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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起身,只局促地往太后跟前膝行几步。

    如此卑微情态,不免让一旁的栗阴郡主烦躁地往上掀了掀眼帘。

    她昨日才十万火急地赶回上京城,连父王的面都没见上。

    她今日来这春日宴可不是无所事事,如这些含羞带臊的小娘子一般等着天降大好姻缘。她可是有要事寻皇祖母,可直到现在也没机会单独和皇祖母说话,她本就被养成了骄纵急躁的性子,也是眼前人是自己亲皇祖母她才能耐得住,可她就闹不明白了,皇祖母为何突然要叫个上不得台面的婢子来这宴上,只是单纯欣赏美人?

    呵,再美又如何,如此卑贱似尘泥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栗阴素手狠狠地捏着金骨扇,也不知是没和皇祖母单独说上话心里烦躁,还是单纯看眼前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来气,见她言行举止如此,一时没忍住讥笑出声。

    她这一笑,一些稍微年轻些,克制功力还不够火候的妇人小姐们,竟也没忍住,跟着吃吃低声笑开。

    陈太后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见状吓得连忙噤声。

    谢云真面皮薄,被这样毫不掩饰的笑声臊得满面红云,她眼眸噙着珠泪,有些难堪地垂下头,越发拘谨地缩着身子。

    岂不知,她越是这般,越是显得她丑态辈出。

    崔氏是真把谢云真当女儿来看,如此情形心里哪里受得住,她身形微动,下意识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被严彩拿衣袖一挡,悄悄拦住。

    她挡在崔氏身侧,在一旁欠身施礼,惶恐道:“太后赎罪,民妇家婢言行拙陋,让太后和王妃还有诸位贵人看了笑话,她见识浅薄不曾见过这等场面,还请太——”‘

    严彩一语未毕,被陈太后瞥来的幽幽眼神给震慑住。

    她不敢再言,只能老实低下头。

    陈太后睨这一眼,看得叫她心底发毛,不等心底作何想,忽然间又听陈太后笑开来,指着她道:“崔夫人,快叫你表妹坐下,今日这春日宴是赏花,不是审讯,合该是与众同欢,不用这么害怕,哀家不吃人,呵呵。”

    她笑得开怀,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跟着陈太后笑起来。

    席间一时好不热闹。

    这厢,陈太后复又低头看向谢云真,端的是满面慈眉善目:“你莫要怕,听你家主母言,你还有恙在身,哀家这番叫你来为我们凑趣,倒是有些不妥,这玉镯子,就当哀家的补偿了。”

    陈太后一语惊起千层浪。

    她笑着褪下手上的玉镯,递给一旁的宫婢。

    众人此刻纷纷惊讶难掩,一个小小婢子,竟也担得起陈太后这般态度?

    虽然言语中,也不算真的抬举,可这女子就只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妇人身边的侍婢,当朝太后在上,莫说只是好奇她的样貌才把她叫来,便是觉得碍了眼直接赐死,抑或是当场随便找个太监配了,也无人敢置喙太后一句不是。

    一时间,众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不免想到那则传言——道是皇帝重病,需得一位生辰八字相契合的女子冲喜,听说宫中妃嫔婢子无一人符合要求,只得向宫外寻。

    这,莫非便是太后看中的,冲喜女子?

    这这这,若真是如此,这样貌美的女子能有无上荣幸为皇帝冲喜,待日后圣上身体康健,许嫔封妃岂不是指日可待?

    那她们方才还讥笑她,日后岂不是很容易被报复?

    谢云真自然不知这些官夫人千金小姐们心中作何想,她闻言,素手轻移,呈半抱臂的姿态,似是想掩盖什么。

    可太后有赏,是天大的殊荣,她一个卑微如草芥之人如何能拒,她只能犹犹豫豫抬起双手,垂首从宫婢手中承接恩赐。

    “奴、奴婢拜谢太后赏赐。”

    她一身婢女衣衫本就有些不合身,这一抬手,宽大的衣袖顿时滑落,漏出一双细腻雪白美则美矣,却布有几道鞭痕的藕臂。

    席间有心思单纯,没怎么见过人世险恶的贵女见了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虽说那鞭痕也不多,也应是有些年头,不如新鲜伤痕来的那般显眼,但前面的美人到底是底子太盛,一身皮子肤白貌美,这样的陈年旧疤在她身上,竟能叫人瞧出几分狰狞。

    可以想见当时施鞭子的人是下了何等的狠心。

    陈太后见此似也于心不忍,竟微微探身,捉起谢云真的手目露怜惜地拍了拍她手背:“这是何人所伤?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谢云真哪敢吱声,只能越发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伏身。

    “罢、罢,你且先回你家主母身旁待着去吧,但宴席散了,叫御医给你好好瞧瞧,如此花容月貌,怎么能不好好将养呢?连哀家瞧了,都觉得心疼。”

    此话一出,方才在心底还对那些坊间传言将信将疑的夫人们,这一下又觉得十有八九没得跑了。

    那可是宫里的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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