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或许说的就是此罢。
谢云真愣神一息,眸光里不经意再次注意到这间正房的气派华贵,她突然在此刻真真正正意识到,眼前的谢氏,眼前的阿娘,已经不是那个寡居在乡野的孱弱病妇人了。
她是镇远侯的正妻,一个有品阶的贵妇人,是她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谢云真心绪涌动,一时有些难以自平,半晌她突然放开雀奴,拉着她一起在谢氏跟前郑重跪下,叩首行礼。
谢氏大骇,着急忙慌便俯身要扶二人起来。
谢云真纹丝不动,拒绝意味不言而明。
谢氏双眸泪光闪动,喉间苦涩至极:“你这是……作何?要与阿……与我恩断义绝?”
谢云真垂着头,神情低落地摇摇头。
她正待解释,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阿娘!”
正房屋门被人猛地一推,一个戴着金玉红抹额穿着讲究的英俊红衣少年闯了进来,他横眉扫视屋内,最后目眦欲裂瞪着还未曾站起的谢云真:“可是她欺负的你?!”
第106章
正房屋门被人猛地一推, 一个戴着金玉红抹额穿着讲究的英俊红衣少年闯了进来,他横眉扫视屋内,最后目眦欲裂瞪着还未曾站起的谢云真:“可是她欺负的你?!”
少年怒目而视, 入眼只见自己母亲正坐在榻上垂泪, 而这素衣美人携着一名幼童正跪在, 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看着好不可怜。
如此情形, 他几乎一瞬间就在脑中设想出应该有的可能。
“你别想了!父亲是不会纳你入府的!”少年高声冷斥,拔剑指向谢云真,“知趣的就快些离开!来我侯府讹人前也不打听打听,我父亲向来爱重母亲,绝不在外拈花惹草——”
“——阿兕!莫要胡闹!”谢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脸色发白, 她飞快起身, 两步走来一把将少年手中长剑夺下扔去一旁。
剑器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谢宜安被吓得身子一震, 忍不住往谢云真怀里躲去。
“是谁跟你多嘴了?这个时辰你不在夫子处怎的跑漱玉轩来?”谢氏眼底的泪还未干涸, 眉眼间已然展现诸多不悦。
她视线越过少年, 朝外唤了一声:“绒芝,送少爷回去!”
“是。”
屋外的绒芝闻言正要推门而入,却被少年伸手一把抵住门栓,只是许是此前过来跑得急了,他身子有些受不住, 一边将抵着门扉不让外面的人进, 一边握拳掩唇不住的咳嗽。
“阿、阿娘——咳、咳、阿娘我不、咳、咳、我不走……”
谢氏原本严厉的神情见到此情此景不免松动,她先是歉意地回看谢云真母女一眼,然后斟了一杯热茶递给面前的少年,轻拍后背为他顺气, 再伺候他将茶水慢慢饮下。
“到底是听了谁胡诌,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闯了进来?你父亲从前教你的从容稳重都去了哪里?!”
少年听罢,顿时沉默,眸中的光也随之黯淡。
他头撇向一边,抬手轻轻拭去嘴角不慎溢出的几滴茶水,一言不发。
只是他心中多有不忿,薄唇几番嚅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到最后还是未言一语。
“我……兕儿……”谢氏怔然地看着少年落寞而生怨的神情,随后咬咬唇,面上几分不自在,知自己话说重了。
她离家太久,走的时候元骐还尚在襁褓,没怎么相处过,母子情分自然也稀薄得很,纵然她心底是全心全意爱着这个孩子,可到底是近乡情怯,再加上愧疚缠身,反倒叫她不知如何做个寻常母亲了。
被唤作阿兕的少年像是没有经历方才那一出,他别开眼,不甚客气地指了指已经起身正默默站在一旁的谢云真母女,言语中仍有不服和怀疑:“难道不是此女为求荣华富贵,想借这个孩子来要挟阿娘以达到入府为妾的目的吗?”
这些年镇远侯府主母空悬,从他知事起便见了不少这样的戏码。
父亲是个武将,平素只会舞刀弄枪,真要说来,于这些女子心中应是比不得那些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可他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上无高堂,家底雄厚,又生得英武不凡,饶是父亲早已言明哪怕母亲真的香消玉殒也终身不再续弦,可这些人仍是一茬又一茬的来,手段层出不穷,可以说为了入侯府获得一席之地而无所不用其极。
“胡诌什么,”少年误会太深,说得又过分直白,谢氏瞟了眼眉眼静默的母女二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耳朵尖都泛着红,“那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你合该唤声真姐姐。”
少年一听,哪里还坐得住?他拳头紧握,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盯着谢氏,嗓音轻颤:“就是她?!”
谢氏再度瞪了眼言行失态的儿子,冲谢云真母女歉然道:“真娘,这是我儿子,蔺元骐,乳名兕儿。他有失礼数,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