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芝跟着三人进屋,为谢云真斟了杯茶又奉上一碟一看小孩子会喜欢的瓜果点心,便和田嬷嬷一同候在屋外。
谢氏进了内室后便在贵妃榻上坐下,谢云真抱着女儿跟过去,动作有些迟疑的,默不作声地坐在她对面。
谢氏满面感怀地上下打量着谢云真,她不言,谢云真自然也不语,良久,谢氏才含着泪光赞许道:“真娘长大了。”
谢云真抬头,眼底几分困惑。
谢氏莞尔:“果然是当了娘了,胆子大了。从前你可是要躲很久的。”
她这般一说,谢云真才听懂谢氏方才是何意,脸颊上顿时挂不住,飞来两片红云。
她从前……确实如此。
她向来不是个胆子大的,有些时候,遇到她一时无法接受的事情,她会下意识躲,躲到自己能消化为止。
“人……总会变的。”
谢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抱着女儿的手 紧了紧,只能呐呐地回这一句。
自谢氏离开后,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她的消息,那个唯一和她有联系的中间人也在她逃跑那次被裴述截获。也是后来在兴州安定下来,她托南下的行商走贩去宁村打听消息,倒是意外得了一封谢氏的书信。
信上只道她一切安好,让谢云真不要挂怀,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不曾透露。
那信上实打实是谢氏的字迹,她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只是她不知谢氏身处何地,就连想要去信都成了奢侈。
“孩子……可是他的?这些年……你都过得怎样?”
谢云真静静地回望着她,素手轻柔地摸着女儿的小辫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挺好的,识了字,学了点皮毛医术,还和我一位师兄一起开了家药堂。”
她说着,眼底明明是明媚生春的笑意,却越发叫谢氏看得心酸。
这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那雀奴父亲与你……?”
谢云真张了张唇,几分沉默。
二人谁也没提及名姓,但都默契地知道指的是何人。谢云真不意外谢氏能这么快推断出谢宜安是谁的孩子,毕竟她知道严彩的真实底细,又为他们此次来京开了方便之门,那自然也知她那位“夫君”皮囊之下是什么身份。
“原来是这么个‘裴’……”谢氏轻叹,扶额自嘲地笑笑。
她笑自己当初真是病得不清,当时竟被女儿三言两语就骗了过去,还以为真的只是从上京来的富户聘了她家真娘做厨娘,恰巧与那国公府的裴氏同姓而已。
“他是不是强迫——”
“阿……”下意识的称呼差点出口,谢云真及时打住,微微一笑,宽慰她,“夫人切莫多想,我与雀奴父亲是正常相识相知,但……终归是不合适,早已经分开了。只不过遇上了一些事,太过复杂,眼下不得已又在一起……”
简简单单一句话,将她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就这么轻飘飘全数囊括。
她非是有意隐瞒,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裴述之间的事。
况且,她最不想的就是让阿娘知道,她与裴述相识的契机,便是为着当年她的病。
她了解她的性子,她若知道了,如今又是侯夫人,只怕不好收场。
当然,她并非想给裴述开脱,只是眼下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当初,她也是心甘情愿走入裴述的牢笼。
*
谢氏听见她这般生疏的称呼,心中一揪,可她知道云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并非是与她生分了才会如此。
“无妨……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只要你和这孩子顺遂,便是最好的事。”谢氏好歹也是高门贵女,在这上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岂会不知那些权贵欺压的人手段?再说了,裴述与她丈夫蔺闻瞻交情不浅,她从前虽在后宅不怎么和裴述来往过,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作风向来狠辣无情,就这一点,还时常被蔺闻瞻夸奖赞许。
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臣,一个背后无人的乡野弱女子,正常相识相知?说出去谁会信呢?
可谢云真说没有强迫这回事,她自然也没有拆穿的道理,一时间又对裴述添了层怨。
说起孩子父亲,二人一时无言,也不知如何再开口。
谢云真望着谢氏姣好的眉眼,心底安心了许多。谢氏看着比之在宁村时有精神太多,从前的病容不复存在,想来在侯府过得很好。
她到底是何身份?和镇远侯又是怎么一回事?当年又因何流落南地,收养自己?后来为何又突然离去?
谢云真有太多太多疑问,可真到了眼前,她反而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或许便是这样的重逢之时,都跟她们在心底的设想不一样
她们母女之间,本不该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