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娘,”那嬷嬷上了另一辆马车,严彩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附耳在谢云真旁边道,“我后来与表兄商量过了,给你换个名头,原本我假扮的身份在老家就还有个尚在闺中的小妹,不如你来扮她,这几日在侯府你尽量少走动,等花宴那日,你便称病不去,若是那宣王妃或是其他人真别有用心非要你来宴上一趟,也好拿这个身份说事,就说是为了挑选合适的夫婿才刻意扮作婢女,这样无论如何也没什么破绽了。”
谢云真点点头,也觉得无甚不妥。
雀奴依偎在徐婶怀中,她握了握女儿的小手,给无端开始心慌的自己打了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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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到了镇远侯府门前。
侯府门楣气派敞阔,不过一个正前门就占了快半条街。听严彩说,镇远侯战功赫赫,这是当年先帝赐下敕造的府邸,不用想也知是何等的尊贵。
下了马车,便瞧见门口不少人仆从接应,一同帮忙搬着箱笼。
没有看见此间主人,谢云真也不觉奇怪,毕竟是身份尊贵的侯爷和有品阶的侯夫人,便是自家亲戚,也不必屈尊来门前迎接。
不过几人方踏进侯府大门,谢云真便被这侯府屋檐琼宇亭台楼阁的华丽所震撼,这可不比裴述在饶城那座由前朝大贪所建的宅邸差啊。
一个是先帝亲赐,一个是敛尽不义之财堆积,这一比,自然可以想见这位镇远侯当年有多得先帝心意。
“表小姐来了,奴婢绒芝,夫人要我来迎,还请各位随我来。”不等谢云真在心底感叹完,游廊右手又快步走来一名身姿绰约的女子。
只是她一身衣裙瞧着实在精致,以谢云真有限的见识来说,若不是她主动言语,她当真瞧不出她是那位侯夫人身边的婢女,只道是府中的千金。
“夫人原想着亲自来迎,只是她这几日为花宴做准备,累得连轴转,身体有恙,此间还在休息,还望表小姐心里莫要介怀。”
“哪里的话,表姐贵为侯府主母,该是我主动拜见才是,怎能让她亲自相迎?”严彩跟绒芝客套着,言语间滴水不漏,“夫人眼下可好?若是此刻不便,那我等不如拾掇好了再过去拜会。”
绒芝笑笑,对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小姐充满好感:“不打紧,夫人知道表小姐要来,不知有多欣喜,此刻正在房中等着各位呢。”
她说着,眸光却总是忍不住往这位表小姐身边的女子看去。
这女子虽是不着粉黛,装扮素净了些,可样貌实在惊为天人,更不得了的是,行走间,步履动态竟有几分夫人的影子。
她估摸着,这位美人应当是表小姐家中待字闺中的亲妹妹罢?她确听夫人提起过,或许是表小姐夫妻二人此行,也有在高门显贵遍地都是的上京城给妹妹找一个值得托付的夫君的目的。
简短寒暄几句,绒芝便规规矩矩地引路不再多语,过了会儿,终于到了这侯夫人所居的漱玉轩正院前。
一进院门谢云真就隐隐约约问到一股药味,抬眼再看,刚巧有一个小婢女捧着盛有空了的汤药碗从正房里出来。
她心中纳罕,原来还真是抱恙啊。
她原以为那是高门贵妇爱用的托词,毕竟她在百春堂做事时遇见的那些贵妇人,就总爱拿这套说事,自持矜贵,便是比她们更有来头的客人到了,也能借此称病不亲自相迎。
没想到这位侯夫人,还真是在乎她这位表妹,礼数做得这般周全,就是不知她可知,她这位“表妹”的芯子早换了旁人。
谢云真在心底的自说自话自是无人能答,不过她很快有了答案。
门口有两个小婢女守着,见人来,便将房门推开,绒芝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朝里秉道:“夫人,客人都到了。”
“各位请——”绒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为几人挑起内室的纱帘,待人一一进了屋,她按照夫人此前的嘱咐,乖顺地退下,顺便叫走其他婢女,再阖上屋门。
“阿彩,你来了——”
床榻上的妇人虽是衣饰低调简单,却处处显着雍容华贵,再加上容貌气度着实惊艳,若是不说,谁也瞧不出她真实年纪。
她尚未抬头,正一手撑在矮桌上皱着眉头朝嘴里塞蜜饯。显然方才喝下的汤药着实苦口,哪怕现在蜜甜入口,也难很快去掉口中涩意。
“原谅我衣衫不整,实在是这几日太累,况且你我之间也用不着这般客套。当年你跟你姐姐先后嫁去了关外,这么多年也不曾回过上京,她现在可——”
话音未落,桌上的蜜饯碗不慎被碰落,严彩笑着几步跨过去伸手将碗接住,在矮桌上放好。
“哎哟,月姣阿姐可是太想我了?怎么一见面就被我吓到了,锵锵,快看,这是我给你生的小侄女。”
严彩不明就里,抱着这些时日已经和她熟络不少的谢宜安往镇远侯夫人跟前一站,欢欢喜喜地逗趣。